「序白,這邊這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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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思思的喊聲清亮。
隨著她的聲音,一個男人緩步走進顧家客廳。
他身穿亞麻白襯衫,留著及肩微卷長發,出現在滿堂賓客的注視中。
他有種藝術家獨具的散漫與憂鬱。
五官俊朗,眼底乾淨,透著一股不入俗世的氣息。
正是江序白。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在瞥見蘇晚卿的那一刻,腳步頓了一下。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里,平靜被徹底打碎,驚愕,錯愕,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情緒交織翻湧。
蘇晚卿感覺一股麻意從頭皮竄過。
她握著酒杯的指尖用力到發疼,冰涼的玻璃杯身硌著她的掌心。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她調動起全部的自制力,讓自己的表情恢復成無懈可擊的得體與從容。
準備用最公式化的客套,將這場意外的重逢敷衍過去。
江序白卻對她身邊的顧淮安視若無睹,徑直朝她走來。
他步履不疾不徐。
可那鞋底每一次落在光亮地磚上的輕響,都讓蘇晚卿的心臟跟著往下沉了一寸。
「晚卿?」
他的嗓音還是記憶里那樣溫潤動聽,尾音里卻透出壓不住的驚愕。
「真的是你。我沒想到會在這裡遇見你。」
蘇晚卿感覺自己的脊背都繃緊了。
身旁,顧淮安沉默的存在形成一道無形的壓力,那道審視的目光正落在她的側臉上。
她只能將唇角彎成一個無懈可擊的弧度,聲音客套得聽不出半分舊情。
「好久不見,江先生。世界真小。」
「江先生?」
江序白重複著這個稱呼,好看的眉毛蹙了起來,唇邊的笑意也淡去。
「晚卿,我們之間,需要用這麼生分的稱呼來劃清界限嗎?」
周遭親戚們的竊竊私語聲低了下去。
一道道探究的視線,在三人之間來回逡巡。
顧思思卻沒察覺到這微妙的氣氛,還興奮地跑過來。
「嫂子,序白,你們認識啊?那太好了!序白,這是我堂哥顧淮安,這是我剛過門的嫂子蘇晚卿!」
江序白的視線,這才終於落到了顧淮安身上。
他自上而下打量著顧淮安那一身嚴謹刻板的深色西裝,以及那張沒有任何多餘表情的臉。
眉宇間流露出藝術家看待俗物時,特有的清高與輕慢。
他連一句客套的招呼都懶得說,就轉回頭,目光重新膠著在蘇晚卿臉上。
那裡面滿是痛惜與失望。
「晚卿,我聽他們說你結婚了。我還以為是玩笑。」
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客廳里擴散開,每個字都異常清楚。
「我一直以為,你是自由的鳥,是燃燒的火。我實在無法想像,是什麼樣的籠子,能把你這種靈魂困住。」
這話里的潛台詞昭然若揭。
他把顧淮安,把這場婚姻,比作了囚禁蘇晚卿的籠子。
客廳里所有的交談聲都停了。
原本和悅的氣氛變得僵硬,幾個顧家長輩的臉上已經掛不住笑。
這人是誰?竟敢在顧家的地盤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羞辱顧家的長孫?
顧淮安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沉靜得像一池深水。
但他垂在身側的手,已經收攏成拳,指骨因為用力而繃緊。
蘇晚卿心頭的火「噌」地燒了起來。
分手一年,他有什麼資格在這裡對她的生活指手畫腳?
還用這種高高在上的姿態,來批判她的選擇,羞辱她的丈夫?
對,丈夫。
哪怕只是契約上的,此刻的顧淮安,也是她名義上的丈夫。
她往前站了半步,把自己置於顧淮安和江序白之間。
原本掛在唇邊的笑意也收斂了。
「江先生,我想你誤會了。鳥兒飛累了,也需要一個溫暖的巢穴。更何況,我從不認為,婚姻是籠子。」
她停了一下,隨即轉過身,以一種全然信賴的姿態挽住了顧淮安的手臂。
她仰起臉望著他,那目光柔軟得能化開一池春水。
「對我來說,我的丈夫是能讓我安心停靠的港灣。他給了我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支持,讓我可以更自由地去追求我的事業和夢想。這種腳踏實地的幸福,或許是像江先生這樣,永遠在雲端追逐所謂靈感的藝術家,無法理解的。」
這番話無懈可擊,既是宣告主權,也是對江序白的有力回擊。
顧淮安垂下眼,看著身側這個突然變得小鳥依人的女人。
他感受著她手臂傳來的溫度和全然的依賴。
她的話,替他擋下了所有非議。
三十多年來,他第一次被人如此堅定地維護。
一股滾燙又完全陌生的情緒衝破壁壘,撞在他的心上,讓他慣於冷靜自持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序白卻被她的話刺痛了。
他自嘲地笑了,向前逼近一步,與蘇晚卿的距離不過咫尺。
「安全感?支持?晚卿,你是在自欺欺人嗎?」
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股蠱惑的意味。
「你忘了我們在巴黎的閣樓上,就著月光喝廉價紅酒,暢想未來了嗎?你說你要開全世界最棒的畫廊,你的靈魂只屬於藝術!你說你永遠不會被世俗的金錢和權力所束縛!」
他越說越激動,語氣里交織著失望與偏執的痛惜。
「可是現在呢?你嫁給了一個……一個只懂得規章制度的凡人!這就是你想要的嗎?蘇晚卿!你看看你現在,快變成你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了!」
話音落下,他情緒失控,伸手便要來抓蘇晚卿的手腕。
「晚卿,跟我走!離開這個不屬於你的地方!」
蘇晚卿的臉色褪盡了血色,身體本能地向後縮。
周圍的賓客發出了壓抑的驚呼。
顧淮安的眸色徹底沉了下去。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裡,所有的溫和蕩然無存,只剩下一種冷硬的,具有攻擊性的東西。
就在江序白的手指即將觸碰到蘇晚卿肌膚的那一刻。
一隻手倏然探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那隻手以一種絕對的力量,截住了江序白的手。
骨骼錯位的悶響,讓江序白痛得悶哼一聲。
他的手腕被鐵箍般的力量攥住,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顧淮安已然踏前一步,將蘇晚卿整個護在身後。
他高大的身軀成了一道不容逾越的屏障,隔開了所有冒犯。
他臉上仍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樣,可那雙黑沉的眼睛裡,所有的冷靜都已退潮,只剩下一種讓整個客廳溫度驟降的森然。
「江先生。」
顧淮安開口,聲音低沉平緩。
卻讓客廳里所有細碎的議論聲全部消失。
那話語裡蘊含的重量,讓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感到一陣莫名的心悸。
「我太太。」
他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像是淬了寒冰。
「也是你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