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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章 床板下的半張名單

  「我要單獨見灰帽人。」

  「你見不了。」

  韓保國把封存記錄壓在鐵盆下,「他涉嫌拐帶孩子,你也在被調查。想提供線索,現在就說。」

  「當著這麼多人,我不能說。」

  「那就等縣公安來問。」

  周巧珍咬著牙。

  「你們不讓我見,他不會露面。」

  「他怎麼知道你被攔在這裡?」

  這句話把她問住了。

  韓保國繼續問:「有人盯著唐家,還是有人能從軍區里給他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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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知道。」

  「你知道怎麼聯繫他,卻不知道他怎麼聯繫你?」

  「我只見過幾次。」

  「在哪裡?」

  周巧珍閉緊嘴,再沒開口。

  天亮以後,縣公安帶著搜查手續趕到。

  封條、窗下腳印和灶膛殘信逐一拍照登記,昨夜在場的人分別核對記錄。

  韓保國打開前門前,把手續念給周巧珍聽。

  「屋內發現的每件物品,都會當面登記。你可以看,不能碰。現在有異議就提。」

  「這是唐國梁的家,你們該問他。」

  唐國梁站在門邊。

  「我同意查。」

  「你當然同意,你巴不得把什麼都推到我身上。」

  「穗禾腕上的傷、車站寄存票、假木牌,哪一件是我推給你的?」

  周巧珍臉上繃了一下。

  「孩子記錯了。」

  唐國梁沒有同她爭,側身讓開門。

  「查吧。」

  縣公安幹事先檢查灶膛。

  灰燼中又找出兩塊信封碎片,紅章拼起來,正是縣城火車站行李寄存處。

  信封內頁全燒掉了,只剩封口處一小段藍色橫線。

  韓保國問:「你說這是撿來的,在哪兒撿的?」

  「服務社門口。」

  「哪天?」

  「前幾天。」

  「誰看見了?」

  「撿張紙還要找人作證?」

  「你用它點火以前,為什麼先撕開信封?」

  周巧珍盯著灶台。

  「我閒著沒事撕的。」

  虞姝站在桌旁,沒有插話。

  黑油樣品送走後,韓保國請她過來,是為了辨認屋內是否還有相同氣味。

  普通藥物由唐秀雲查看,紙張、車票和私人物件交給縣公安登記,她只需在發現異常時開口。

  屋裡浮著煤灰和舊棉絮的味道。

  那股鐵鏽腥氣藏得很淡,從床板方向斷斷續續飄來。

  虞姝垂眼看向木床。

  第三塊床板邊緣有一處新磕痕,縫裡夾著半根藍線。

  床腳積灰均勻,那塊木板下面卻落著兩片新鮮木屑。

  她沒有直接指認。

  「床上的東西查過了嗎?」

  縣公安幹事翻看搜查順序。

  「被褥檢查過,床板還沒有。」

  周巧珍馬上開口:「床底就幾雙破鞋,誰家還沒點舊東西?」

  韓保國看了她一眼。

  「還沒問床底。」

  「我隨口說一句也不行?」

  「可以。記進筆錄。」

  兩名幹事抬走褥子,從床頭往床尾逐塊檢查。

  前兩塊木板沒有異常,第三塊釘子顏色發亮,釘帽周圍還留著被鉗子夾過的印子。

  木板掀開,一隻油布包貼在橫樑下方。

  周巧珍往前邁了一步。

  唐國梁擋在她身前。

  「別碰。」

  「那是我的針線。」

  「你的針線盒在柜子里。」

  油布包被放到桌上。

  封口沒有打結,只用藍線纏了三圈。

  縣公安幹事拍照後解開,先取出兩張兒童半價車票。

  車票日期相同,去向都是白樺集,座號相連,卻沒有對應的成人票。

  韓保國把票面轉向周巧珍。

  「給誰買的?」

  「我兩個外甥。」

  「姓名。」

  「孩子小名,報了你們也不知道。」

  「說。」

  「一個叫大毛,一個叫二毛。」

  「哪個公社?」

  「白樺集附近。」

  「具體大隊。」

  周巧珍嘴唇動了動。

  「我記不清。」

  唐國梁看著兩張票。

  「你娘家沒有這麼大的外甥。去年過年,你才說你兩個姐姐生的都是閨女,最大的十五歲。」

  「我遠房親戚家的孩子,不行嗎?」

  「你買票那天,我給過你探親的錢?」

  「我自己攢的。」

  縣公安幹事沒有爭辯,將她的解釋原樣記下,又從油布包里取出一張裁成指頭寬的硬紙。

  紙上寫著四個字。

  縣站,十一。

  韓保國取出物證照片。

  煤棚雪堆里撿到的半張十一號寄存票,缺口處同樣帶著一道藍色斜線。

  眼前的硬紙尺寸和那道斜線正好相接。

  周巧珍急聲說:「這紙不是我的。」

  「東西從你家床板下取出來的。」

  「唐國梁也住這裡,誰知道是誰藏的?」

  唐國梁看著她。

  「從你被帶去問話那天起,我住運輸連宿舍。這屋封過一次,鑰匙一直在我手裡。昨晚以前,只有你翻窗進來。」

  「所以更可能是你提前塞的。」

  「搜查是今天才批,昨晚韓幹事沒進屋。你想說他什麼時候幫我塞?」

  周巧珍扭過臉。

  油布包里還有一張對摺的紙。

  紙只剩半頁,左側被整齊撕走,右側密密寫著孩子的情況。

  小軍,五歲,父親隔日值夜,母親下午去縫紉組,醫務室靠窗第二床。

  唐穗禾,七歲,父親運輸連外勤,接送木牌七號,左手有傷,怕黑。

  下面空了兩行,最後添著虞小滿。

  四歲,父團長,母體弱。

  右腕,金印。

  「穗禾七歲,紙上寫得一清二楚。」

  韓保國抬起紙,「你前些天為什麼對外說不知道孩子多大?」

  「我替人量衣服,總得記年紀。」

  虞姝這才開口。

  「量衣服記父親哪天值夜?」

  「怕送衣服時家裡沒人。」

  「接送木牌也要量?」

  「順手寫的。」

  「右腕的印記會影響袖長?」

  周巧珍抬頭瞪著她。

  「你家孩子自己露出來,別人看見了,還不許記?」

  「誰看見的?」

  「託兒所那麼多人,我怎麼知道。」

  「這行字墨色新,寫在手套女人出現之前。小滿一直扣著袖口,連吳老師也是昨天才知道金紋。」

  虞姝把自己的手攏進衣袖,「你沒在託兒所看見。有人告訴了你。」

  「我沒寫這張紙。」

  「剛才還說是量衣服,現在又沒寫了?」

  周巧珍乾咳一聲。

  「紙是別人讓我收著的。我不知道上面寫了什麼。」

  韓保國問:「誰讓你收?」

  「記不清。」

  「灰帽人?」

  「我沒說是他。」

  「那就說名字。」

  她又閉上嘴。

  唐國梁一直看著紙張背面。

  那裡有幾道淺藍格線,還有半個被撕開的頁碼。

  他向縣公安要來放大鏡,對著頁角看了許久。

  「這是運輸連的車輛調度紙。」

  韓保國問:「你能確定?」

  「每頁右下角都有編號,藍線間隔也是運輸連印的。這裡剩下半個七,應該是十七頁。」

  唐國梁指向紙背壓痕,「上個月我從白樺溝回來,調度本少了一張。我問過值班文書,他說沒領走。當時只當裝訂鬆了。」

  「調度本帶回過家嗎?」

  「有一晚臨時改路線,我在家裡核過車次。周巧珍給我送過水,還問哪幾天不在駐地。」

  唐國梁停了一下。

  「她看的從來不只是我哪天回家。」

  周巧珍厲聲打斷:「一本破調度紙,誰都能撿到。你想把自己弄丟內部表冊的責任扣給我?」

  「責任我認。」

  唐國梁沒有躲,「我會向運輸連寫檢查。但這張紙怎麼到床板下,你得交代。」

  韓保國讓人記錄調度本編號,準備調取運輸連留存的複寫頁比對。

  唐秀雲拿起車票,在燈下看了看。

  「這兩張票的日期,和穗禾被帶去車站是同一天。」

  唐穗禾當時沒有坐上去,另一張票給誰,屋裡沒人急著猜。

  證據會說話。

  兩張兒童票、十一號寄存號碼、軍屬孩子名單,再加上燒殘的寄存處信封,把託兒所、車站和周巧珍串到了一處。

  縣公安幹事展開名單下方折進去的一角。

  那裡還有一行鉛筆字,寫得又重又急。

  韓保國低聲念出來。

  「名單最下邊寫著,明天下午,託兒所醫務室小門,交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