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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傷痕不是磕的

  「唐叔叔那幾天,人在外地檢修車輛。」

  這句話傳到虞姝耳朵里時,她正把幾副棉手套放到託兒所門口的長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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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老師,手套是給孩子們用的。洗完手先擦乾,再戴上,別把濕手塞進棉袖裡。」

  吳秀芳接過手套,翻看了一遍針腳。

  「這是你縫的?」

  「針腳粗,能戴就行。」

  「孩子們會搶。」

  「按名字分。誰的手套破了,記一筆,別讓孩子自己縫。」

  吳秀芳多看了她兩眼。

  「虞同志,你今天專門來送手套?」

  「來送手套,也來接小滿。」

  「那你先進來坐。孩子們剛洗完手,屋裡有些亂。」

  「我站著就好。」

  虞姝沒提減餐條,也沒問唐穗禾手上的傷。

  她把小滿的手套放在最上面,轉身去看水盆。

  「每天都用這一個盆?」

  「冬天水涼得快,上午換兩次。」

  「布巾呢?」

  「一人一條,名字縫在角上。」

  「這兩條沒名字。」

  「備用的。」

  「備用布巾別和孩子們的混在一起。」

  吳秀芳趕緊把那兩條布巾挑出來。

  「我馬上記上。」

  屋裡傳來孩子們的說話聲。

  「吳老師,我的手套呢?」

  「先排隊,誰也不許搶。」

  「我這隻沒有拇指。」

  「那是你昨天咬破的,今天先戴另一副。」

  虞姝站到水盆旁,拿起一條干布巾。

  「來,洗手。」

  孩子們挨個伸手。

  虞姝先試過水溫,輪到誰,便提醒誰把指縫擦乾。

  她不催,也很少碰孩子們的手。

  唐穗禾排在後面。

  輪到她時,她站得很靠邊,先看虞姝,再看門口。

  「手伸出來。」

  唐穗禾把右手放進水裡。

  「左手呢?」

  「我自己洗。」

  「那就自己洗。」

  她把左手也放進水裡,袖口很快沾濕了。

  唐穗禾低頭看見那片水痕,手臂往後一收,袖子跟著卷上去半寸。

  腕骨內側露了出來。

  虞姝看清傷處,把干布巾遞給她。

  那裡的青痕有新有舊,顏色深淺不一。

  最靠近掌根的一道繞過腕骨,兩邊差一點接上,圈沒合嚴,邊上還留著細細的紅印。

  唐穗禾發現她在看,忙把袖子拉了下來。

  「我洗好了。」

  「擦乾。」

  「我會。」

  「那你擦。」

  虞姝讓開位置,沒有追問。

  唐穗禾拿著布巾,背過身擦手。

  她動作很快,擦到左腕時,布巾只從旁邊掠了過去。

  吳秀芳走過來,壓低嗓門。

  「看見了?」

  「看見了。」

  「她一直說是夜裡抓的。」

  「她親口跟你說過?」

  「她後娘這麼說的。」

  「先讓衛生員看。」

  「要不要問孩子?」

  「先把傷記下來,問話放在後頭。」

  吳秀芳點了頭。

  唐秀雲今天來託兒所送藥棉,聽見吳秀芳叫她,便把藥箱放到桌邊。

  「怎麼了?」

  「入托檢查還缺手部一項。唐穗禾手腕有傷,麻煩你看一下。」

  唐秀雲看向唐穗禾。

  「我只看傷,不問你家裡的事。疼不疼?」

  唐穗禾搖頭。

  「什麼時候有的?」

  「忘了。」

  「碰到水會疼嗎?」

  「不會。」

  「那把袖子往上挽一點。」

  唐穗禾沒動。

  虞姝拿起桌上的棉手套,遞給她。

  「看完就能戴新的。」

  唐穗禾盯著手套看了幾秒,這才把袖口往上挽。

  唐秀雲取出小尺,先看顏色,又用指腹在傷痕旁邊按了一下。

  「這裡呢?」

  「不疼。」

  「這一道呢?」

  「有一點。」

  「什麼時候開始疼的?」

  「昨天。」

  唐秀雲在記錄紙上寫字。

  吳秀芳探頭看了一眼。

  「要寫成磕碰傷嗎?」

  「傷因不詳。」

  「孩子說忘了。」

  「那就寫不詳。記錄要照看到的寫。」

  唐秀雲托著她的手腕換了個角度。

  「這一圈也要記。」

  唐穗禾把手往回收。

  「我沒有摔跤。」

  唐秀雲停了下來。

  「我沒說你摔跤。」

  「他們都說是我自己弄的。」

  「誰說的?」

  唐穗禾抿住嘴,不肯再答。

  門外傳來腳步聲。

  周巧珍提著一隻布包進來,見了人先笑著跟吳秀芳打招呼。

  「吳老師,穗禾的換洗衣服我送來了。昨晚孩子又不老實,睡覺把自己抓傷了,麻煩你們多看著點。」

  她走到唐穗禾身邊,伸手去拿孩子的袖子。

  「來,給巧珍姨看看。」

  唐穗禾把手往身後一背。

  周巧珍抓了個空,口氣仍舊親熱。

  「這孩子,見了生人就怕。虞同志也在啊。」

  「我來送手套。」

  「送手套好,穗禾手嫩,戴上正合適。」

  周巧珍從布包里拿出一塊折好的藥布。

  藥味很沖,裡面混著樟木和苦澀的草根味。

  「這是鄉下郎中配的,貼一夜就消腫。」

  唐秀雲問:「誰讓你給她貼的?」

  「我自己找人問的。」

  「有藥方嗎?」

  「窮鄉下,哪來的藥方?人家說能用就用了。」

  唐秀雲伸出手。

  「我先看看傷口,再決定貼不貼。」

  周巧珍把藥布往回收。

  「都貼了兩天了,孩子也沒喊疼。」

  「藥布蓋著,看不出傷口變化。」

  「她就是自己抓的,揭開也沒什麼好看。」

  虞姝拿起旁邊的登記紙,遞給吳秀芳。

  「手部檢查還沒記完。藥布揭開,按實際情況留檔。」

  周巧珍看向她。

  「虞同志,你也懂這個?」

  「看傷口,誰都能看出形狀。」

  「孩子皮膚嬌,撓兩下就成這樣。」

  虞姝沒跟她爭。

  「唐衛生員,你繼續。」

  周巧珍站在一旁,手裡始終捏著那塊藥布。

  唐秀雲看她一眼。

  「你要是不願意揭,我就在記錄上寫明,家長拒絕檢查。」

  周巧珍不再往回收藥布。

  「我有什麼不願意的?孩子身上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她把藥布撕了下來。

  藥味散開,蓋住傷口上的血腥氣。

  唐秀雲用棉球擦去邊緣的藥膏,下面露出一道細長壓痕,從腕側斜著過去,比旁邊的青印窄得多,像被硬東西貼著皮膚勒過。

  吳秀芳看向唐秀雲。

  「這一道也記嗎?」

  「記。」

  周巧珍搶著解釋:「那是藥布邊壓的。」

  「藥布邊是平的。」

  唐秀雲拿起藥布比了比。

  「這道痕比藥布邊窄,位置也不一樣。」

  周巧珍把藥布搶了回去。

  「孩子的手我帶回家處理,記錄完了就行。」

  虞姝看著唐穗禾的腕骨。

  「傷口要保持乾淨,藥布不能蓋得太緊。」

  「家裡的孩子,我知道怎麼照顧。」

  「那就別再勒出新痕。」

  屋裡的說話聲停了下來。

  周巧珍盯著她,手裡的藥布被揉成一團。

  「虞同志,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

  「穗禾是我家孩子,我照顧她,輪不到外人指手畫腳。」

  「她在託兒所,傷就得記清楚。」

  虞姝把筆放回桌面。

  「等唐國梁回來,吳老師會把記錄交給他。」

  周巧珍一聽要交給唐國梁,轉頭便去拽唐穗禾。

  「走,換衣服。」

  唐穗禾往後退了半步,撞上桌角。

  她沒有哭,只盯著周巧珍伸過來的手。

  周巧珍壓低聲音。

  「你還想讓大家看多久?」

  唐穗禾的手一點點放下。

  周巧珍轉身去拿布包,背對著孩子。

  唐穗禾忽然抓住虞姝的衣角。

  她抓得很輕,手卻一直沒有松。

  虞姝沒低頭看她,只把手套推到她懷裡。

  唐穗禾攥著衣角,嗓子發啞。

  「阿姨,我沒有抓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