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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 誰也偷不走的證據

  「她說,虞姝手裡那半枚鋁牌是偷來的!」

  值班幹事的話還沒說完,秦素梅已經推開他走了進來。

  這回佛珠沒帶在手上,兩隻手都插在袖筒里,下巴抬得老高。

  賀繼業沒跟來。

  走廊里站著幾個路過的幹事和通訊員,見這陣仗,腳步都慢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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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素梅進門便看見虞姝靠在椅背上。

  那副不急不惱的樣子,看得她越發窩火。

  「周政委,我有新的證據。」

  周秉山坐回主位,推了推眼鏡。

  「秦同志,什麼證據?」

  秦素梅把手從袖筒里抽出來,直指虞姝。

  「她手裡那半枚鋁牌,根本不是崢嶸給她的。」

  「當年崢嶸執行任務負了傷,鋁牌碎了一半。」

  「我問過部隊的人,那東西後來就不見了。」

  「誰知道她從哪兒弄來的,故意拿來認親!」

  虞小滿歪著腦袋看她。

  「大伯奶奶,偷東西要去別人家。」

  「我媽沒去過你家呀。」

  秦素梅被問得一頓,索性沒理他。

  「周政委,這半枚鋁牌來路不明。」

  「光憑一塊破鋁片,就能證明她跟崢嶸有關係?」

  虞姝連坐姿都沒換。

  賀崢嶸原本站在窗邊,聽到這裡,臉上已經沒了耐性。

  他沒接秦素梅的話,轉頭吩咐門外。

  「丁衛兵,去請傅醫生過來。」

  外頭有人應了一聲,腳步飛快遠去。

  秦素梅眉頭動了動。

  「請醫生幹什麼?」

  賀崢嶸沒回答。

  等人的工夫,秦素梅始終站著,一會兒看看虞姝,一會兒又看賀崢嶸。

  走廊里的通訊員小鄭和兩個文書也沒走,隔著門縫往裡瞧。

  五分鐘後,傅仁和拎著舊公文包進了門。

  六十二歲的老軍醫滿頭白髮,軍裝袖口還沾著藥水印子。

  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從裡面抽出一本發黃的硬殼筆記本。

  「政委叫我來的?」

  周秉山點頭。

  「傅醫生,秦同志對那半枚識別牌的來路有異議。」

  「你手裡有沒有相關記錄?」

  傅仁和翻開筆記本,很快找到夾著紅線的那一頁。

  「有。」

  筆記本轉了個方向,擺到秦素梅面前。

  「一九七一年十二月十九日,賀崢嶸因雪災救援任務中失溫及多處擦傷送診。」

  「隨身物品清點記錄里寫得清清楚楚。」

  傅仁和點了點其中一行。

  「識別鋁牌僅餘右半枚,斷口不規則。」

  「本人口述,另一半留給獲救對象。」

  秦素梅想插話,到底沒找到可說的。

  傅仁和又往後翻了一頁。

  「這是當時搜救組長簽字確認的物品交接單。」

  「上頭也寫著,鋁牌殘餘一半,另一半由當事人自行處置。」

  老軍醫合上筆記本,抬頭看她。

  「秦同志,這份記錄存了五年,從來沒人動過。」

  「你要不要再看一遍?」

  秦素梅的臉已經很難看了。

  門外,小鄭壓著嗓子跟身邊的文書嘀咕。

  「五年前就記下了,這還怎麼偷?」

  賀崢嶸從軍裝內袋裡取出半枚鋁牌,放到了桌上。

  斷口呈不規則的鋸齒狀,邊緣還留著焦黑的灼痕。

  接過虞姝手裡的另一半,兩枚殘牌往中間一合。

  鋸齒嚴絲合縫,連血型編號都是從同一行中間斷開的。

  「B型,北線七組03。」

  賀崢嶸把拼好的鋁牌按在桌上。

  「大伯母,你告訴我,這東西怎麼仿造?」

  秦素梅往後退了半步。

  傅仁和看了她一眼,暗自嘆氣。

  當了三十年軍醫,各種各樣的家屬糾紛都見過。

  今天這齣,他還是頭回碰上。

  一個長輩,叫自家後生拿證據堵得沒話可說。

  周秉山一直沒插話,只把在場眾人的反應看在眼裡。

  賀崢嶸又從內袋裡取出昨天那封信。

  「大伯母,你既然說鋁牌是偷的,那這封信里的東西怎麼解釋?」

  他從信里取出一小片東西,擱在桌面上。

  那是一枚燒焦的布扣。

  軍裝上的制式扣子,邊緣被高溫熔壞了,中間的五角星紋路卻還在。

  「我媽在信里寫,五年前有人給她寄了這枚布扣。」

  「寄信的人說,扣子是當年獲救的姑娘身上落下的。」

  虞姝這才坐直身子,從棉襖內側的口袋裡拿出一塊舊布。

  布色發灰,邊角磨損得厲害。

  缺扣子的地方清清楚楚,殘留的線頭,無論顏色還是粗細,都跟燒焦布扣上的線對得上。

  五年前落下的扣子,和虞姝留了五年的舊布,就這麼擺在了一處。

  傅仁和扶了扶老花鏡。

  這些年,他一直在猜,當年賀崢嶸拼死救回的那個女人究竟去了哪裡。

  如今人就在眼前。

  秦素梅盯著桌上的東西,好幾次想開口,卻始終沒找出一句能站得住腳的話。

  門外,小鄭也顧不上遮掩了,索性伸長脖子往裡看。

  旁邊的文書拽他一把,他擺擺手,腳下紋絲不動。

  周秉山問。

  「秦同志,還有疑問嗎?」

  秦素梅硬撐了半晌,才勉強找出一句。

  「我,我也是替崢嶸謹慎。」

  「萬一被人騙了呢?」

  賀崢嶸收好鋁牌,走到虞姝身旁,轉身面對屋裡的人。

  「我再說一遍。」

  「虞小滿是我賀崢嶸的孩子。」

  「從今天起,不需要任何人替我核實、替我質疑、替我做主。」

  稍作停頓,他又道。

  「婚後,父親欄會依法補填我的名字。」

  「誰再拿孩子的身份做文章,就是跟我過不去!」

  虞小滿攥著虞姝的袖子,仰臉看著他。

  小嘴緊緊抿著,眼圈紅了一圈,兩顆小虎牙卻還是露了出來。

  秦素梅站著沒動,肩背繃得筆直。

  這些年,她總拿長輩身份壓人。

  今天卻讓一個四歲的孩子翻出了她藏下的信,讓一份五年前的舊醫案堵住了嘴。

  再加上兩枚斷了五年的鋁牌和一顆燒焦的布扣,她最後那點話柄也沒了。

  「崢嶸。」

  她嗓子有些干。

  「你這是鐵了心?」

  「我什麼時候不是鐵心的?」

  秦素梅再也沒話說了。

  她轉身往外走。

  到了門口,小鄭和兩個文書齊刷刷往旁邊讓開。

  沒人送她,也沒人再多看她。

  屋裡靜了片刻。

  虞小滿小聲問。

  「爸,大伯奶還會來嗎?」

  賀崢嶸摸摸他的腦袋。

  「來也沒用了。」

  虞姝重新靠回椅背,藏在袖口裡的手指蜷了蜷。

  賀崢嶸剛才說的那些話,她從頭到尾都沒幫腔。

  用不著她幫,也輪不到她幫。

  那是他自己的決定。

  周秉山收好桌上的檔案和物證登記表,又把傅仁和的醫案編號記下。

  等人散得差不多了,他從文件夾里取出一份蓋了紅章的文件,放到桌角。

  「崢嶸。」

  賀崢嶸轉過身。

  周秉山將文件推過去。

  「單位婚姻證明。」

  「審批完了,明天可以去辦登記。」

  賀崢嶸伸手接過,手指在紙邊收緊了些。

  虞小滿踮起腳尖。

  「爸!是不是能領證了?」

  賀崢嶸把文件折好,收進胸口內袋。

  「明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