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冉醒來的時候,顧征已經不在床上了。他睡過的地方還留著淺淺的凹痕,被窩的餘溫沒散盡。她把手掌貼上去,停了一會兒,才起身下床。
昨夜的事像潮水一樣涌回來,她的眼淚、他的肩窩、那隻笨拙地拍著她後背的手。蘇冉站在床邊,伸手搓了搓臉,耳根燙得厲害。
灶屋裡傳來鍋碗輕響。她穿好衣服出去,顧征正把粥鍋往堂屋端。看見她出來,腳步頓了一下,目光和她碰了一瞬,又各自錯開。
「洗臉水燒好了。」他說。
「嗯。」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上天天看小說,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人面對面喝粥。誰也沒提昨晚的事,可空氣里像飄著點什麼,讓人坐不住。顧征低頭喝得快,蘇冉小口抿著,視線落在碗沿上,餘光里卻是他微微泛紅的耳尖。
「保衛科今天來。」顧征放下碗,說起正事,「後牆那串腳印量過了,四十二碼解放鞋,至少兩個人。牆外還有兩道獨輪車印,東西是分兩趟運走的。」
蘇冉也放下碗,神色立刻板正:「兩個以上?」
「保衛科把腳印跟最近進出衛生所的人員比對了,有兩雙對不上。一個是從鎮上臨時雇來翻曬藥材的短工,月初幹過幾天。還有個沒查到。」顧征說,「那個短工,工錢是衛生科批的。」
蘇冉心裡一緊:「周副科長批的?」
顧征看著她,沒說話。
不需要說什麼了。
到衛生所後,蘇冉先去了後牆。保衛科用白灰圈了現場,幾枚腳印亂糟糟地繞著藥架,牆外兩道窄窄的車轍被雪蓋了大半。她蹲下去看了一會兒,又抬頭望了望牆頭被掰斷的冰溜子,心裡有了數。來的人很了解這院子的布局,知道藥架靠牆,知道後窗朝哪邊,連值班老劉夜間查房的時間都掐得准。這不是臨時起意,是踩過好幾次點才動的手。
中午過了飯點,她才有空坐下來歇口氣。右手腕又僵又酸,她背過身揉了揉,越揉越不舒服。
傍晚回家,推院門的時候先聞見一股粗鹽味。堂屋八仙桌上放著個藍布包,方方正正,布面洗得發白,針腳縫得密密匝匝。顧征正在灶前添柴,聽見動靜探出身來:「後勤老王老家捎來的粗鹽,顆粒大,熱敷好。讓勤務兵縫了個布包,你手腕老發僵,晚上敷敷。」
蘇冉站在門邊,看著他被灶火映紅的側臉,心口像被什麼軟軟地撞了一下。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她問。
「上次你在治療室揉手,我看見了。」
「我背過身揉的。」
「你揉的是右手腕。」顧征蓋上鍋蓋,直起身,目光在她腕上極快地落了一下,又移開,「平時開藥方、擰敷料桶的蓋子,你都用右手。天冷之後,你拿筆的時間比從前長。有時候寫到一半,會停一下再寫。」
蘇冉說不出話了。
他看得太細。細到她自己都沒留意的習慣,全被他收在眼裡。這種好,和以前的笨拙不同,和假婚的體面更不同。這是真的,從日子裡一點一點攢出來的。
「布包誰縫的?」她低頭翻看,針腳很密,邊上還留著個拆洗用的活扣。
「勤務兵。」顧徵答得很快。
「布面洗過三遍以上,怕漿硬了磨皮膚。」蘇冉抬起眼看他,「勤務兵心這麼細?」
顧征不說話了,轉身去盛飯。
蘇冉看著他的背影,嘴角彎了一下,沒再追問。鹽包貼在腕上試了試,溫熱透過粗布滲進皮膚,沉甸甸的,像有人用掌心焐著她的腕子。
夜裡,兩人靠坐在床頭。蘇冉把鹽包換到左手,慢慢焐著,忽然問:「保衛科什麼時候去下河村?」
「明天一早。」顧征正借著油燈看訓練計劃,聞言停了一下,「我讓他們去兩個人,先把人找到再說。」
「我也去。」蘇冉說。
顧征轉頭看她。
「他偷的是我的藥。而且偏偏是防風。」蘇冉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定定的冷,「我得親眼看看,是誰花了這麼多心思,要拿我的方子。」
顧征看了她好一會兒,最終合上訓練計劃,只說了一個字:「好。」
風又起來了,雪粒子打得窗紙沙沙響。屋裡頭卻暖著,兩個人在一盞油燈底下,一個看書,一個焐手。隔著半拳的距離,誰也沒再挪開。
蘇冉不知道,明天在下河村等著她的,不只是那個逃走的短工。暗處的人比她想的更沉不住氣,也更豁得出去。而她和顧征並肩站在一起的樣子,已經成了某些人最不願見到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