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裡靜得嚇人,只有灶屋砂鍋還在咕嘟作響,藥汁漫在燒紅的煤球上,滋啦一聲冒起白煙。
顧征攥著蘇冉的手腕。看著她眼底翻湧的冷意,他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鬆開手,轉身大步衝進東屋。衣櫃最底層的鐵箱子被拽出來,銅鎖咔嗒一聲彈開,他從最底下翻出個磨得起毛的牛皮信封,邊角泛了白。
回到堂屋,他把信封往八仙桌上一倒。一張泛黃的一寸軍裝照滑出來,照片上的年輕人濃眉大眼,笑得爽朗,胸前別著三等功獎章;旁邊是頁皺巴巴的信紙,字跡潦草有力,紙邊帶著點陳年的水漬。
"這是林建軍。"顧征的聲音發啞,指尖點在那張照片上,"七年前邊境執行任務,我踩了詭雷,他撲過來把我推開,自己挨了一下。臨終前,就攥著我袖子,說他就一個妹妹林慧,爹媽走得早,讓我替他照顧著。"
他拿起那頁遺書,指尖輕輕拂過摺痕:"這是他最後寫的,托我照看好林慧,等她嫁個好人家。我答應過他,就不能不管。每個月給她生活費,平時照應著點,全是沖我班長的面子,跟別的沒關係。"
話說完,堂屋裡一片死寂。
顧母張著嘴,看看照片,又看看那頁遺書,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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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慧的臉早就白得像紙。她本來以為顧征好面子,絕不會當眾說出來,鬧一鬧總能逼蘇冉退一步。沒想到他半點情面不留,把底全掀了。她嘴唇哆嗦著,往後退了半步,眼淚掛在眼角,哭都哭不順暢。
顧征轉頭看向她:「林慧,我照顧你,是因為你哥。該給的生活費,我一分不會少;該幫的忙,我也會幫。但你要搞清楚,我只有蘇冉一個妻子。以後別再來家裡鬧,也別再說些不清不楚的話。」
林慧捂著臉"哇"地哭出聲,轉身就往外沖,院門哐當一聲響,腳步越來越遠,很快就沒了聲息。
堂屋裡徹底靜了。
顧母站在原地,偷眼瞅了瞅蘇冉,又瞅了瞅兒子,嘴巴動了好幾下,沒說出話。
蘇冉站在桌邊,目光落在那張泛黃的遺書上。
她垂著眼帘,沒說話,也沒看他。
顧征站在對面,看著她蒼白的側臉,手足無措地站了會兒,才憋出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瞞你。就是覺得是我自己的事,沒必要拿出來說。"
蘇冉沒應聲,指尖輕輕摩挲著桌沿。
顧母上前拉蘇冉的手,語氣帶著點討好的軟:"冉冉,是媽不好,媽聽了外人的閒話,錯怪你了。你別跟征子置氣,他就是個悶葫蘆,三腳踹不出個屁來,心裡沒別的彎彎繞。"
蘇冉被她拉著手,老太太的手掌粗糙又溫暖。她抬頭看了顧母一眼,老人眼裡滿是愧疚和討好。
她抽回手,輕輕說了句:「我知道了。」
沒說原諒,也沒說不怪。
顧征看著桌上的遺書和照片,沉默了很久,才把它們收回到信封里。
窗外的日頭爬到了中天,陽光透過窗格照進來,落在桌上的銅針盒上,亮閃閃的。
這場鬧得人仰馬翻的風波,總算是,露出了真相的底色。可橫在兩人之間的那點彆扭,卻沒那麼容易,一下子散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