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晚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有一秒鐘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薄被蓋到胸口,身上穿的還是昨晚那件衛衣,但腰帶重新系過了,平整得不像她自己系的。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想起來了。
書房、檯燈、手札、靠過去、肩膀。
她猛地坐起來。
被子滑下去,她低頭看了一眼,衛衣袖子好好的,領口也沒歪。
她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沒什麼異常,她又摸了摸頭髮,散著的,不是紮起來的。
不是她自己回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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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坐在床上,沉默了下來。
她想起昨晚最後那個畫面,她靠在他肩上,聞到一股洗衣皂曬過太陽的味道,然後就斷片了,後面的事她一概不記得。
他把她抱回來的?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毯上。
她走到衣櫃前拉開門,鏡子裡照出自己,眼下還是青的,臉色還是白的,但比昨天好多了。
那一覺睡得很沉,沉到連夢都沒做。
她刷了牙,換了衣服,下樓。
傅燼辭已經在餐廳了。
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一碗白粥、一碟鹹菜、兩個水煮蛋。
看見她下來,他抬了一下眼皮。
"醒了。"
"嗯。"
蘇晚晚拉開椅子坐下來。
阿姨端了一碗粥過來,放在她面前,她拿起勺子,攪了兩下,沒喝。
兩個人隔著一張餐桌,各自吃各自的。
誰都沒提昨晚。
蘇晚晚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
"我昨晚沒靠你。"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看他,盯著自己碗裡的粥。
傅燼辭慢條斯理地剝了一個水煮蛋,剝完了才開口。
"嗯。"
"嗯是什麼意思?"
"是我肩自己歪過去的。"
蘇晚晚的勺子"當"地碰了一下碗沿。
她抬起頭看他。
傅燼辭表情很平,但他剝蛋的手停了一下,就那麼一下,馬上又恢復了。
"傅燼辭。"
"嗯。"
"你能不能別。"
"別什麼?"
蘇晚晚說不上來。
別什麼?別把她抱回房間?別在她靠過去的時候不躲開?別說這種話?
她噎了一下,低頭繼續喝粥。
粥是熱的,喝下去胃裡暖了,但她耳根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燙。
彆扭歸彆扭。
氣氛確實變了。
不是那種談戀愛的彆扭,蘇晚晚沒那麼自作多情。
是那種兩個人之間多了一層東西,以前沒有的,說不清楚的。
以前他們說話是"傅燼辭""蘇晚晚",公事公辦,你一句我一句。
現在還是公事公辦,但桌子底下多了一層什麼,像窗戶紙薄了一點。
薄了一點而已。
她沒打算捅破,他也沒打算。
吃完早飯,蘇晚晚剛放下筷子,傅燼辭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說。"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身份證呢?"
"行了,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
蘇晚晚看著他。
"怎麼了?"
傅燼辭把手機扣在桌上。
"那個上門認親的女人跑了。"
蘇晚晚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什麼時候跑的?"
"昨天晚上。"傅燼辭說。
"我的人一直在茶樓盯著那個平頭男人。
昨晚十點,平頭男人從茶樓出來,上了一輛計程車。
我的人跟上去,計程車開了二十分鐘,在城南一個小區門口停了。
平頭男人進去了,沒再出來。"
"那女人呢?"
"女人沒出現。"傅燼辭看著她,"我讓人去查她之前住的地方。
就是你們在北街口碰面那天,她說她'住前面兩個路口'的那個出租屋。
今早去看,人已經走了,行李沒了,手機卡也拔了。"
"身份證呢?"
"假的。"傅燼辭說,"我讓人查了她那天給你看的身份證號,不存在,照片是她的,號是編的。"
蘇晚晚靠回椅背上。
跑了。
來得快,跑得也快。
拎一兜水果,哭一場,認個親,放個餌,然後一夜之間人去樓空,身份證是假的,手機號是預付費的,出租屋裡連個頭髮絲都沒留下。
太乾淨了。
蘇晚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又停了。
她想起蘇振海,想起柳玉茹,想起蘇柔柔。
蘇家那灘渾水是什麼樣的?蘇振海收了三百萬,幫人看了十八年門,但他自己也就那點本事。
小公司,小算盤,收了錢辦事,辦完事拿錢。
柳玉茹那點手段,無非是罵兩句、鎖個雜物間、搶個婚約。
蘇柔柔更不用說了,白蓮花綠茶那一套,上不了台面。
這些人做事情,從來不會這麼幹淨。
蘇振海要辦什麼事,至少得找個熟人、托個關係、喝頓酒。
柳玉茹要整誰,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整了。
蘇柔柔和人搶東西,搶完了還要發個朋友圈。
但這個拎水果的女人。
來得悄無聲息,走得乾乾淨淨。
身份證是假的,手機號是假的,出租屋裡連個生活垃圾都沒留下。
她哭的時候眼淚來得快,走的時候步子很穩。
這是另一撥人。
更乾淨。
更陌生。
蘇晚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第三下,越敲越快。
"不是蘇家。"她說。
傅燼辭看著她,沒接話。
"這個女人。"蘇晚晚皺著眉,"她演得太好了,眼淚來得快,走得也快,她不像是被雇來哭一場的,她像是受過訓的。"
"職業的。"傅燼辭說。
蘇晚晚點了點頭。
職業的。
不是臨時找來的群眾演員,是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上門、認親、放餌、收線、撤離,一條龍。
蘇晚晚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陽光很好,花園裡的修剪整齊的灌木叢被照得發亮。
別墅外面,保安在巡邏,兩班倒,從昨晚起就沒停過。
她想起昨晚黑車別她那一下。
不是嚇唬,是試探。
是看看她背後有多少人,看看傅燼辭的反應速度有多快,看看他們能不能在三分鐘內截住她。
然後……
試完了,人就撤了。
拎水果的女人撤了,平頭男人縮回了小區。
黑車司機被傅燼辭的人按住了,但那人什麼都不知道,他就是個拿錢辦事的,連雇他的人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線索又斷了。
蘇晚晚轉過身。
"那個平頭男人呢?"
"還在盯著。"傅燼辭說,"但他從昨晚進了小區就沒出來。"
"他不會再出來了。"
"我知道。"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魚咬過一次鉤,就不會再咬第二次了。
馬家那邊試完了底,接下來不會再用這種小手段了。
他們會換招。
蘇晚晚走回餐桌旁,把粥喝完了。
"我上樓了。"她說。
"嗯。"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傅燼辭。"
"嗯?"
"昨晚——"她頓了一下,沒回頭,"謝了。"
她說完就上了樓,沒等他回。
傅燼辭坐在餐廳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桌上還擺著兩個空碗,一碟鹹菜沒動過。
他拿起手機,給下屬回了條消息。
"繼續盯著小區,平頭男人一動,立刻報。"
發完,他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
他想起昨晚她靠過來的時候,頭髮蹭著他鎖骨的那一下。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