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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擁抱之後的清晨

  蘇晚晚是被陽光晃醒的。

  她睜開眼,有一秒鐘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

  薄被蓋到胸口,身上穿的還是昨晚那件衛衣,但腰帶重新系過了,平整得不像她自己系的。

  她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想起來了。

  書房、檯燈、手札、靠過去、肩膀。

  她猛地坐起來。

  被子滑下去,她低頭看了一眼,衛衣袖子好好的,領口也沒歪。

  她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沒什麼異常,她又摸了摸頭髮,散著的,不是紮起來的。

  不是她自己回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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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晚晚坐在床上,沉默了下來。

  她想起昨晚最後那個畫面,她靠在他肩上,聞到一股洗衣皂曬過太陽的味道,然後就斷片了,後面的事她一概不記得。

  他把她抱回來的?

  她掀開被子下床,腳踩在地毯上。

  她走到衣櫃前拉開門,鏡子裡照出自己,眼下還是青的,臉色還是白的,但比昨天好多了。

  那一覺睡得很沉,沉到連夢都沒做。

  她刷了牙,換了衣服,下樓。

  傅燼辭已經在餐廳了。

  他坐在老位置,面前擺著一碗白粥、一碟鹹菜、兩個水煮蛋。

  看見她下來,他抬了一下眼皮。

  "醒了。"

  "嗯。"

  蘇晚晚拉開椅子坐下來。

  阿姨端了一碗粥過來,放在她面前,她拿起勺子,攪了兩下,沒喝。

  兩個人隔著一張餐桌,各自吃各自的。

  誰都沒提昨晚。

  蘇晚晚喝了一口粥,放下勺子。

  "我昨晚沒靠你。"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看他,盯著自己碗裡的粥。

  傅燼辭慢條斯理地剝了一個水煮蛋,剝完了才開口。

  "嗯。"

  "嗯是什麼意思?"

  "是我肩自己歪過去的。"

  蘇晚晚的勺子"當"地碰了一下碗沿。

  她抬起頭看他。

  傅燼辭表情很平,但他剝蛋的手停了一下,就那麼一下,馬上又恢復了。

  "傅燼辭。"

  "嗯。"

  "你能不能別。"

  "別什麼?"

  蘇晚晚說不上來。

  別什麼?別把她抱回房間?別在她靠過去的時候不躲開?別說這種話?

  她噎了一下,低頭繼續喝粥。

  粥是熱的,喝下去胃裡暖了,但她耳根不知道為什麼有點燙。

  彆扭歸彆扭。

  氣氛確實變了。

  不是那種談戀愛的彆扭,蘇晚晚沒那麼自作多情。

  是那種兩個人之間多了一層東西,以前沒有的,說不清楚的。

  以前他們說話是"傅燼辭""蘇晚晚",公事公辦,你一句我一句。

  現在還是公事公辦,但桌子底下多了一層什麼,像窗戶紙薄了一點。

  薄了一點而已。

  她沒打算捅破,他也沒打算。

  吃完早飯,蘇晚晚剛放下筷子,傅燼辭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接起來。

  "說。"

  那邊不知道說了什麼,他的表情沒變,但手指在桌面上點了一下。

  "什麼時候的事?"

  "身份證呢?"

  "行了,我知道了。"

  他掛了電話。

  蘇晚晚看著他。

  "怎麼了?"

  傅燼辭把手機扣在桌上。

  "那個上門認親的女人跑了。"

  蘇晚晚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什麼時候跑的?"

  "昨天晚上。"傅燼辭說。

  "我的人一直在茶樓盯著那個平頭男人。

  昨晚十點,平頭男人從茶樓出來,上了一輛計程車。

  我的人跟上去,計程車開了二十分鐘,在城南一個小區門口停了。

  平頭男人進去了,沒再出來。"

  "那女人呢?"

  "女人沒出現。"傅燼辭看著她,"我讓人去查她之前住的地方。

  就是你們在北街口碰面那天,她說她'住前面兩個路口'的那個出租屋。

  今早去看,人已經走了,行李沒了,手機卡也拔了。"

  "身份證呢?"

  "假的。"傅燼辭說,"我讓人查了她那天給你看的身份證號,不存在,照片是她的,號是編的。"

  蘇晚晚靠回椅背上。

  跑了。

  來得快,跑得也快。

  拎一兜水果,哭一場,認個親,放個餌,然後一夜之間人去樓空,身份證是假的,手機號是預付費的,出租屋裡連個頭髮絲都沒留下。

  太乾淨了。

  蘇晚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又停了。

  她想起蘇振海,想起柳玉茹,想起蘇柔柔。

  蘇家那灘渾水是什麼樣的?蘇振海收了三百萬,幫人看了十八年門,但他自己也就那點本事。

  小公司,小算盤,收了錢辦事,辦完事拿錢。

  柳玉茹那點手段,無非是罵兩句、鎖個雜物間、搶個婚約。

  蘇柔柔更不用說了,白蓮花綠茶那一套,上不了台面。

  這些人做事情,從來不會這麼幹淨。

  蘇振海要辦什麼事,至少得找個熟人、托個關係、喝頓酒。

  柳玉茹要整誰,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她整了。

  蘇柔柔和人搶東西,搶完了還要發個朋友圈。

  但這個拎水果的女人。

  來得悄無聲息,走得乾乾淨淨。

  身份證是假的,手機號是假的,出租屋裡連個生活垃圾都沒留下。

  她哭的時候眼淚來得快,走的時候步子很穩。

  這是另一撥人。

  更乾淨。

  更陌生。

  蘇晚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第三下,越敲越快。

  "不是蘇家。"她說。

  傅燼辭看著她,沒接話。

  "這個女人。"蘇晚晚皺著眉,"她演得太好了,眼淚來得快,走得也快,她不像是被雇來哭一場的,她像是受過訓的。"

  "職業的。"傅燼辭說。

  蘇晚晚點了點頭。

  職業的。

  不是臨時找來的群眾演員,是專業的人,干專業的事,上門、認親、放餌、收線、撤離,一條龍。

  蘇晚晚站起來,走到窗邊。

  外面陽光很好,花園裡的修剪整齊的灌木叢被照得發亮。

  別墅外面,保安在巡邏,兩班倒,從昨晚起就沒停過。

  她想起昨晚黑車別她那一下。

  不是嚇唬,是試探。

  是看看她背後有多少人,看看傅燼辭的反應速度有多快,看看他們能不能在三分鐘內截住她。

  然後……

  試完了,人就撤了。

  拎水果的女人撤了,平頭男人縮回了小區。

  黑車司機被傅燼辭的人按住了,但那人什麼都不知道,他就是個拿錢辦事的,連雇他的人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線索又斷了。

  蘇晚晚轉過身。

  "那個平頭男人呢?"

  "還在盯著。"傅燼辭說,"但他從昨晚進了小區就沒出來。"

  "他不會再出來了。"

  "我知道。"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

  都明白對方在想什麼,魚咬過一次鉤,就不會再咬第二次了。

  馬家那邊試完了底,接下來不會再用這種小手段了。

  他們會換招。

  蘇晚晚走回餐桌旁,把粥喝完了。

  "我上樓了。"她說。

  "嗯。"

  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傅燼辭。"

  "嗯?"

  "昨晚——"她頓了一下,沒回頭,"謝了。"

  她說完就上了樓,沒等他回。

  傅燼辭坐在餐廳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桌上還擺著兩個空碗,一碟鹹菜沒動過。

  他拿起手機,給下屬回了條消息。

  "繼續盯著小區,平頭男人一動,立刻報。"

  發完,他把手機放下,看著窗外。

  他想起昨晚她靠過來的時候,頭髮蹭著他鎖骨的那一下。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