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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立威

  蘇晚晚在院子裡曬太陽,聽見兩個打掃的阿姨在低聲說話。

  "……就是那個新少夫人?"

  "嗯,聽說了嗎,對自己養父母都那麼狠……"

  "這種女人,留在家裡……"

  後面的話壓得低,聽不清了,蘇晚晚躺在躺椅上,眼皮都沒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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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話,她聽了不是一天兩天。

  從她嫁進來第一天起,傅家那些旁系的叔伯嬸子,看她的眼神就沒正過。

  以前是嫌她出身不好,現在是嫌她"心狠"。

  她沒往心裡去。

  嘴長在別人身上,她管不著,她只管好自己的事。

  可她沒料到,傅燼辭會管。

  那天晚上他回來得很晚。

  蘇晚晚已經吃過飯了,一個人在客廳看書。

  聽見門鎖響,她抬頭,看見他推門進來,身上還穿著白天的西裝,臉色不太好看。

  不是沖她。

  是那種在外頭壓了一肚子火、還沒來得及散的樣子。

  "回來了?"蘇晚晚合上書。

  "嗯。"他把西裝外套遞給管家,鬆了松領帶,走過來在沙發上坐下,他揉了揉眉心,像是累了。

  蘇晚晚看了他一眼。

  "公司的事?"

  "不是。"他頓了一下,"家族會議。"

  蘇晚晚挑了挑眉。

  她沒問,她知道他要想說,自然會說。

  果然,他沉默了幾秒,自己開了口。

  "今天下午,開了個內部會。"他說,"幾個旁系的叔伯,在會上提你的事。"

  蘇晚晚"嗯"了一聲,等他說下去。

  "說你心狠。"傅燼辭語氣平平,"說你對養父母都這麼絕,留在傅家是個禍患,還有人提議,讓我跟你……"

  他沒把那個詞說完。

  但蘇晚晚聽懂了。

  讓她離婚。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指尖在書封面上輕輕敲了一下。

  "然後呢?"她問。

  傅燼辭轉頭看她。

  "然後我拍了桌子。"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可蘇晚晚就是聽出一股壓不住的火。

  "我說,"他看著她,一個字一個字地重複,"'我的妻子,輪不到外人置喙,蘇家的事,是他們咎由自取,誰再拿這事說三道四。'"

  他頓了一下。

  "'就滾出傅家。'"

  客廳里安靜了兩秒。

  蘇晚晚愣住了。

  她預想過很多種結果。

  傅燼辭和稀泥,說"長輩們也是為你好";或者他根本懶得管,由著他們嚼舌根;最壞的,他可能也會覺得她做得過了。

  她沒想過他會直接拍桌子。

  還當著一屋子旁系的面,把話說得那麼絕。

  "你……"她張了張嘴,"你真這麼說的?"

  "真這麼說的。"傅燼辭靠在沙發背上,"話出口,一屋子人鴉雀無聲,你三叔公的茶杯舉在半空,半天沒放下來。"

  蘇晚晚沒說話。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本書,書頁被她捏出了一道摺痕。

  她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

  這麼多年,她什麼都是自己扛。

  被罵,她自己忍;被欺負,她自己打回去;連蘇家那十八年,她都是一個人熬過來的。

  從來沒有人,當著一屋子親戚的面,把她護在身後過。

  "謝謝。"

  這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低低的。

  傅燼辭聽見了。

  他偏過頭看她。

  蘇晚晚還是低著頭,沒看他,耳朵尖卻有點紅。

  "謝什麼。"傅燼辭說。

  他往前坐了坐,離她近了一點。

  "蘇晚晚,"他聲音放低了,"我跟你說過,你是我妻子。"

  蘇晚晚這才抬起頭。

  兩個人離得很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影子,落在他下眼瞼上。

  他的眼睛很暗,像深夜的海,裡面清清楚楚映著她的臉。

  "護著你,"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是應該的。"

  空氣忽然就靜了。

  電視沒開,窗外的蟲鳴一陣一陣,遠處有車開過的聲音,模模糊糊的。

  蘇晚晚能聽見自己心跳,咚、咚、咚,比平時快了半拍。

  她就那麼看著他。

  他也看著她。

  誰都沒先移開目光。

  三秒。

  或者四秒。

  蘇晚晚先別開了臉。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都涼了。

  她假裝看窗外,喉嚨動了動。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你吃飯了嗎?我讓廚房給你熱一下。"

  傅燼辭沒說話。

  蘇晚晚用餘光瞟了他一眼。

  他也剛別開臉,看向另一邊,耳朵尖,不知道是不是燈光的緣故,好像也有點紅。

  "不用。"他說,聲音比平時低了一點,"在外面吃過了。"

  "哦。"

  "嗯。"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一個看窗外,一個看沙發扶手。

  誰都沒再說話。

  可客廳里那點空氣,跟剛才不一樣了。

  像有什麼東西,在兩個人之間,悄悄鬆了一下。

  又像有什麼東西,悄悄繃緊了。

  過了好一會兒,蘇晚晚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那個,"她說,"你三叔公……沒找你算帳?"

  "他敢。"傅燼辭哼了一聲,那點冷勁又回來了,"他孫子去年挪用公款的事,還壓在我這兒,他要是聰明,就閉緊嘴。"

  蘇晚晚沒忍住,笑了一下。

  "你啊。"

  "我怎麼了?"

  "沒什麼。"她搖了搖頭,"就是覺得,你剛才那幾句話,挺解氣的。"

  傅燼辭看著她,忽然也笑了一下。

  很短,很淺。

  但蘇晚晚看見了。

  她心跳又漏了一拍,趕緊把視線挪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