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別墅餐廳飄著淡淡的粥香。
蘇晚晚踩著樓梯下來的時候,傅燼辭已經坐在餐桌旁。
「早。」蘇晚晚拉開椅子坐下。
傭人很快擺上她的那份早餐,小米粥配小菜,清清淡淡的。
「嗯。」傅燼辭抬了下眼,「昨晚睡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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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蘇晚晚拿起勺子,攪了攪粥。
她放下勺子,拿起桌上的手機,點了兩下,遞過去一點。
屏幕里是一段音頻,剛點開,就傳來瓷器摔碎的脆響,跟著是蘇振海暴怒的吼聲,破了音:「柳玉茹!你敢偷偷轉我錢?!」
柳玉茹尖利的聲音緊跟著炸出來:
「什麼叫你的錢?結婚這麼多年我沒功勞?現在公司要垮了,我留點錢怎麼了?你自己沒本事保住公司,怪我?」
「那是公司最後一筆流動資金!你轉走了我拿什麼填窟窿?!」
「填窟窿?填得上嗎!」柳玉茹聲音又尖又利。
「蘇柔柔是你寶貝女兒,闖了這麼大禍,你有本事撈她出來啊!沒本事就別在這沖我吼!」
蘇晚晚按了暫停。
「昨晚吵到後半夜,砸了半客廳東西。」她抬眼。
「柳玉茹上個月就把一套公寓掛中介了,偷偷轉了三筆錢去海外帳戶,都是她娘家弟弟的戶頭,本來藏得挺好,昨晚蘇振海查帳,翻出來了。」
傅燼辭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篤篤兩聲。
「蘇振海什麼反應?」
「還能什麼反應。」蘇晚晚扯了扯嘴角,「炸了唄,罵柳玉茹吃裡扒外,柳玉茹罵他窩囊廢,夫妻撕破臉,什麼難聽話都往外罵。」
說白了,就是大難臨頭各自飛。
蘇家這點體面,撕得稀碎。
傅燼辭沉默幾秒,抬眼:「蘇振海不會就這麼坐著等死。」
「我也這麼想。」蘇晚晚點頭。
兩人目光撞了一下。
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同樣的判斷。
蘇振海一定會跑。
公司窟窿太大,補不上。
蘇柔柔的刑事案件壓頂,進去了少說十年。
與其留下來扛債坐牢,不如捲走最後一點錢,偷渡跑路,逃去海外逍遙法外。
蘇振海那種人,自私到骨子裡,絕對做得出拋妻棄女自己跑路的事。
「別墅安保我加派一倍。」傅燼辭先開口,「這兩天你別單獨出門,萬一他狗急跳牆,過來找你麻煩。」
蘇晚晚愣了一下,抬頭看他。
他的表情很認真,不像是客套。
她頓了兩秒,輕輕搖頭:「不用。」
「他蹦躂不了幾天。」蘇晚晚語氣很淡,卻帶著十足的篤定,「現在到處都是要債的,他自顧不暇,真敢過來,正好新帳舊帳一起算。」
傅燼辭看著她。
她就坐在對面,安安靜靜的,眉眼清淡,卻渾身帶著股穩得住的勁兒。
好像天塌下來,她都不帶慌的。
傅燼辭喉結輕輕動了動。
本來他還想說什麼,最終只化作一個字:「好。」
他不強迫她。
他知道她不是那種需要躲在別人身後的菟絲花,她有腦子,有手段,有仇必報,寸步不讓。
他只需要站在她旁邊,就夠了。
早餐吃得安靜,沒再多說蘇家的事。
吃完飯傅燼辭去了書房處理工作,蘇晚晚回了自己房間,戴上監聽耳機。
耳機里立刻傳來蘇家的動靜。
哭罵聲,摔東西聲,柳玉茹的尖嗓,蘇振海的咆哮,混作一團。
比昨晚還熱鬧。
蘇晚晚坐在書桌前,打開電腦,指尖飛快敲了幾下,調出來柳玉茹的轉帳記錄。
三筆錢,一筆兩百一十萬,兩筆各一百萬,上個月就轉走了。
西郊公寓的過戶手續,柳玉茹上周就遞了材料,就差最後簽字。
藏得還挺深。
可惜啊,還是被翻出來了。
她正看著,房門被輕輕敲了兩下。
「進。」
傅燼辭推門進來,手裡拿了份文件。
「蘇氏集團的債務明細,助理剛傳過來的。」他把文件放在桌上,「比預想的窟窿大,蘇振海撐不過三天。」
蘇晚晚掃了眼文件封皮,沒翻開:「這麼快?」
「合作方還在陸續撤資,銀行催得緊。」傅燼辭站在桌邊,「他現在唯一的路,就是跑路。」
蘇晚晚抬眼:「你覺得他會走哪條線?」
「不好說。」傅燼辭搖頭,「正規渠道他肯定走不了,簽證早就受限了,大概率找蛇頭,走私人碼頭,偷渡。」
蘇晚晚點點頭,沒說話。
手指輕輕摩挲著滑鼠邊緣,心裡盤算了一圈。
跑?
讓他跑。
等他收拾好一切,以為自己能逃出生天的時候,再一把按住。
從天堂拽進地獄,才最有意思。
「需要我提前打招呼嗎?」傅燼辭問,「機場、港口、邊檢,我都能卡死,他跑不掉。」
「先不用。」蘇晚晚搖頭,「現在動了,反而打草驚蛇,等他真要上船了再抓,現行抓獲,證據最足。」
她說這話的時候,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又冷又颯。
傅燼辭看著她,眼底的欣賞藏都藏不住。
「行。」傅燼辭沒多說,只應了一個字。
他尊重她的決定。
她要怎麼玩,他陪著就是。
房間安靜了幾秒。
耳機里還隱隱約約傳來蘇家的叫罵聲,隔著耳機都覺得吵得慌。
蘇晚晚摘下耳機,扔在桌上。
世界瞬間清淨了。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傅燼辭忽然開口。
「有什麼好意外的。」蘇晚晚靠在椅背上,雙手搭在扶手上,「蘇家那群人,什麼德行,我早就清楚。」
「蘇振海眼裡只有錢,柳玉茹眼裡只有自己,蘇柔柔眼裡只有她那點嫉妒心,大難臨頭,不互相撕咬才怪。」
可傅燼辭卻聽得心裡微微一沉。
她在蘇家待了十八年。
十八年,天天對著這群人。
天天被壓榨,被算計,被當成工具。
她是怎麼過來的?
傅燼辭往前走了半步,想說點什麼。
想說以後不用了。
想說以後有我。
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他們是契約婚姻。
說好的,一年為期,各取所需。
他沒資格說這些。
「當年在蘇家,你就天天面對這些?」
憋了半天,只問出這麼一句。
蘇晚晚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詫異,很快又平復下去。
「習慣了。」
三個字,輕描淡寫。
可這三個字背後,是十八年的冷眼、打罵、壓榨、算計。
她沒細說,也沒必要細說。
都過去了。
傅燼辭看著她,喉嚨有點發緊。
他還想說什麼,手機忽然響了。
是他的助理打來的。
傅燼辭接起,聽了兩句,沉聲應了句「知道了」,掛了電話。
「蘇氏集團又走了兩個核心高管。」他說,「現在蘇振海那邊,基本沒人可用了。」
蘇晚晚嗤笑一聲:「樹倒猢猻散,正常。」
話題重新拉回蘇家,那點莫名的沉鬱,就這麼散了。
兩人又聊了兩句蘇家的事,都是點到為止。
傅燼辭沒多待,很快就回書房處理工作了。
蘇晚晚重新戴上耳機。
耳機里,蘇振海的聲音已經啞了,還在罵,罵柳玉茹,罵員工,罵蘇晚晚。
罵到蘇晚晚的時候,聲音尤其怨毒,說她是白眼狼,養不熟的東西,遲早要收拾她。
蘇晚晚聽得面無表情。
收拾她?
就憑他?
也不看看自己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她關掉監聽界面,打開另一個程序。
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了幾下。
蘇振海的所有出行記錄、消費記錄、通訊記錄,全都清清楚楚鋪在屏幕上。
他最近聯繫了什麼人,去過什麼地方,花了什麼錢,一目了然。
暫時還沒發現蛇頭的蹤跡。
不急。
她有的是耐心。
獵物總會自己露出尾巴的。
傍晚的時候,傅燼辭下樓吃晚飯。
兩人面對面坐著,依舊沒太多話。
飯桌上的氣氛不緊繃,也不算熱絡。
吃完飯,蘇晚晚起身去倒水。
剛走到廚房門口,聽見身後傅燼辭的聲音。
「蘇家的事,別太耗神。」
蘇晚晚回頭。
傅燼辭坐在沙發上,背光,看不清表情。
「你的身體需要休息,別熬夜。」他又補了一句。
蘇晚晚愣了兩秒,輕輕「嗯」了一聲。
「知道了。」
她端著水杯走回來,遞給他一杯溫水。
傅燼辭接過,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
兩人都頓了一下。
蘇晚晚先收回手,別開臉。
「不早了,我先上去了。」
「好。」
她快步走上樓梯,背影看著有點倉促。
傅燼辭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他低頭看了眼自己手臂上的紗布。
那天車禍,他想都沒想就衝上去擋了。
傅燼辭輕輕嘖了一聲。
有點麻煩。
樓上,蘇晚晚靠在房門後。
心跳有點快。
剛才指尖相碰的那一下,像帶了電似的。
她揉了揉指尖,走到窗邊。
窗外夜色正濃,遠處的城市燈火星星點點。
蘇家的鬧劇還在繼續,隔著這麼遠,好像都能聽見那邊的雞飛狗跳。
蘇晚晚輕輕吐了口氣。
亂吧。
越亂越好。
亂到極致,才好收場。
她已經等著看,蘇振海走投無路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