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賓利緩緩停在別墅門口。
蘇晚晚推開車門下車,她回頭看了眼後下車的傅燼辭。
他左臂的繃帶在夜色里泛著白,走路時步子下意識放得很慢,顯然是扯到了傷口。
張姨早就候在門廳,見兩人進來,連忙迎上來,嘴邊的話繞了幾圈,最終只憋出一句:「先生,少夫人,喝點熱水吧。」
「嗯。」傅燼辭淡淡應了聲,率先走向客廳沙發。
蘇晚晚跟在後面,剛坐下,褲兜里的微型便攜電腦就震了起來。
她掏出來劃開屏幕,指尖在觸控板上輕輕一點,眼底瞬間浮起一層冷意。
「柳玉茹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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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燼辭側過身,長臂搭在沙發靠背上,目光落在她的屏幕上。
屏幕里是好幾頁聊天記錄,備註是「王哥(水軍)」,對方剛發過來一篇完整的通稿草稿,標題聳人聽聞。
《蘇家千金身陷買兇案?深度揭秘養女設下的仙人跳圈套》。
裡面內容編得有鼻子有眼,說蘇晚晚一直嫉妒蘇柔柔受寵,早就懷恨在心。
這次故意設局引誘蘇柔柔花錢找司機「嚇唬」自己,再反過來倒打一耙,就是為了把蘇柔柔送進監獄,獨吞蘇家財產。
末尾還添油加醋寫了一堆蘇晚晚「從小性格陰鷙、刻薄寡恩」的黑料。
「呵。」
蘇晚晚嗤笑一聲,指尖劃到最後,「連人設都給我立好了,看來這錢沒少花。」
傅燼辭指尖點了點屏幕上對方的頭像,聲音沒什麼溫度:
「這個號是柳玉茹養了挺久的小號,專門發豪門八卦博眼球,之前就跟著黑過你幾次,我公關團隊早就盯著了,就等她動手。」
蘇晚晚抬眼看他:「你早知道她會來這一套?」
「蘇家母女的套路,翻來覆去就那幾樣。」傅燼辭收回手,指尖輕輕敲了敲膝蓋。
「她想搶輿論先機,先給你潑髒水,讓大眾先入為主覺得你栽贓陷害,真等她把稿子發出去,再澄清就晚了。」
蘇晚晚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沉思兩秒:「所以我們先發制人?」
「對。」
傅燼辭點頭,「不用放全部證據,就剪事故現場的片段,隱掉撞擊的血腥畫面,只放貨車逼過來、安保攔停蘇柔柔的鏡頭,再配一段錄音節選,就蘇柔柔在電話里催司機撞上來那幾句。」
「只放這些?」蘇晚晚挑眉。
「夠了。」
傅燼辭看著她,眼神篤定,「我們不煽動情緒,只放客觀證據。
大眾不是傻子,孰是孰非自己會判斷,一次性把底牌亮完,反而給她留了反轉的空間。」
蘇晚晚彎了彎唇角:「英雄所見略同。
再加上蘇柔柔給司機轉帳的資金流水截圖,打碼隱掉具體金額,只顯示付款方是她本人,時間線對上就行。
剩下的完整錄音、司機證詞,留著開庭用。」
傅燼辭眼底掠過一絲欣賞,語氣淡卻認真:「思路很穩。」
「互相配合而已。」蘇晚晚垂下眼,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電腦邊緣。
「畢竟這事關你傅太太的名聲,真被潑了髒水,丟的也是傅家的臉。」
她話音剛落,擱在茶几上的手機突然發出極輕的「滋滋」聲。
蘇晚晚拿起手機,按了一下,沒開公放,只自己聽了兩秒,嘴角的嘲諷更濃。
「蘇家炸鍋了。」
她把手機往中間推了推,點開公放。
裡面立刻傳來蘇振海暴怒的吼聲,伴隨著杯子摔碎的脆響:
「柳玉茹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柔柔現在還在警局沒出來,你不趕緊想辦法撈人,跑去聯繫自媒體瞎寫什麼!你是嫌傅燼辭盯著我們不夠緊是不是!」
緊接著是柳玉茹哭哭啼啼的尖嗓:「我還不是為了柔柔!現在所有人都說是柔柔買兇殺人,她這輩子就毀了!
我不先把水攪渾,怎麼救她出來!蘇晚晚那個小賤人能設局害她,我們為什麼不能反過來潑她髒水!」
「潑髒水?你也不看看對方是誰!」蘇振海氣得聲音都在抖。
「傅燼辭都親自下場了,你找的那些小自媒體敢跟傅家對著幹?我告訴你,要是惹急了傅燼辭,他連咱們蘇氏集團一起收拾!到時候咱們全家都得喝西北風去!」
正吵得不可開交,電話鈴聲又刺耳地響了起來,柳玉茹接起來,剛「餵」了一聲,臉色就白了幾分。
是蘇家的堂叔打來的,話里話外都是埋怨,說蘇柔柔闖下彌天大禍,連累家族生意,讓他們趕緊想辦法擺平,別拖累其他親戚。
掛了這個,又有別的親戚打進來,有的假惺惺求情,有的擺明了看笑話,沒一個真心幫忙的。
蘇晚晚聽著裡面雞飛狗跳的聲音,面無表情地按掉了公放。
「狗咬狗,一嘴毛。」她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同情。
傅燼辭拿出手機,給特助發了條語音,聲音低沉清晰:
「按之前定的第一套方案發,物料十分鐘內我讓晚晚發你對接。
把控好輿論方向,只放證據,不引戰,也不許讓人帶節奏黑蘇家其他人,就事論事。」
「知道了傅總。」
掛了語音,傅燼辭看向蘇晚晚:「資金流水截圖你那邊有吧?」
「有。」
蘇晚晚指尖在電腦上飛快操作,幾下就導出了打碼後的流水單,還有剪輯好的三十秒錄音片段。
「現場視頻你那邊安保拍的更清楚,角度全,用你的版本。」
「好。」
兩人湊在一塊,對著電腦核對素材。
蘇晚晚坐得離他很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鬆氣息。
她指尖一頓,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寸。
傅燼辭像是沒察覺,目光落在屏幕上,忽然「嘶」了一聲,左臂微微繃緊,眉頭皺了一下。
蘇晚晚轉頭看他:「扯到傷口了?」
「沒事。」傅燼辭想抬手撐一下沙發,剛動半寸就停住了。
蘇晚晚沉默兩秒,伸手扶了下他的左臂,輕輕把他的胳膊放到沙發扶手上墊好:
「別亂動,傷口裂開更麻煩,張姨應該有備用的紗布和消炎藥,一會兒我給你看看。」
她的指尖很涼,碰到他手臂布料的時候,傅燼辭的肌肉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側頭看她,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的側臉上,睫毛投下淺淺的陰影。
剛才在警局還一身冷意、寸步不讓的人,此刻安安靜靜坐在旁邊,倒少了幾分疏離的鋒芒。
素材很快對接完畢,公關團隊效率很高,沒過兩分鐘,傅燼辭的手機彈出來消息:
「傅總,全平台已經同步發布了,詞條正在沖熱榜。」
傅燼辭掃了一眼,把手機遞給蘇晚晚。
她接過來劃了劃,熱門詞條。
#蘇柔柔 車禍#已經爬到了前二十,點進去就是傅家官方帳號發的現場片段和錄音。
評論區基本都是一邊倒的質疑聲。
「錄音里這女的也太狠了吧,一直催著撞上去?」
「都買兇了還能洗?仙人跳能把自己折進去?」
「坐等後續,要是真買兇殺人,這可是刑事案吧。」
「這就對了。」蘇晚晚放下手機,語氣平靜,「柳玉茹想洗白,門都沒有,等她反應過來,稿子連審核都過不了。」
傅燼辭「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客廳里忽然安靜下來。
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之間,剛才的緊繃和戾氣一點點散了,只剩下點鬆弛的暖意。
蘇晚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眼角餘光瞥見他還看著自己,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她清了清嗓子,開口打破沉默:「今天……謝謝你,不止是擋車的事,還有這些證據、公關,你都提前安排好了。」
傅燼辭看著她,語氣很輕,卻帶著分量:「我說過,蘇家的事,我會跟你一起扛。」
蘇晚晚垂著眼,以前她習慣了一個人扛所有事。
蘇家的壓榨,蘇柔柔的算計,外界的流言蜚語,她都自己兜著,自己反擊,從來沒指望過任何人。
可這一次,從發現蘇柔柔的陰謀,到布局取證,再到現在應對輿論,身邊始終有個人跟她站在一起,一起商量對策,連後路都提前替她鋪好了。
這種感覺很陌生,卻……不算討厭。
她抬起頭,正對上傅燼辭的目光。
四目相對,誰都沒先移開。
客廳的鐘滴答響了一聲。
蘇晚晚先收回視線,站起身:「我去拿藥箱,給你換個紗布,剛才扯到了,說不定滲血了。」
她轉身走向樓梯,腳步比平時快了半分,背影看著竟有幾分倉促。
傅燼辭坐在沙發上,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指尖輕輕碰了碰左臂的繃帶,唇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