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的日頭正毒。
蘇晚晚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關車門的聲響乾脆利落。
落鎖聲響起，她按了按耳麥，聽到那邊傳來輕微的電流聲，才抬手發動車子。
副駕上擺著個文件袋，鼓鼓囊囊塞著列印的地塊圖紙和合同範本，外人看著就是正經出門考察的樣子。
蘇晚晚掃了一眼文件袋邊角，她打了轉向燈，白色轎車平穩駛入城郊快速路的車流里，車速不快不慢，和前幾次出來選址時沒半點區別。
「蘇柔柔的車在你右後方八百米，黑色奔馳，跟了有十二分鐘。」
傅燼辭的聲音從耳機里傳出來，壓得很低，背景很安靜，應該是在他的專車后座。
蘇晚晚目光掠過右後視鏡，黑色的車身藏在幾輛私家車後面，只露出個車頭，跟得不近不遠。
她指尖搭在方向盤頂端，語氣平淡：「跟得太急了，沉不住氣。」
「她怕你改路線，錯過了下手的機會。」傅燼辭頓了頓，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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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車司機剛從前方岔路口進去，兩公里後匯入主路，錄像和錄音設備都調試好了，實時同步到你這邊，等下通話你能直接聽見。」
「知道了。」
蘇晚晚輕輕應了一聲。
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節奏均勻。
窗外的樹影快速往後退，她盯著前方筆直的路面，眼神平靜。
兩公里的路程很快走完。
蘇晚晚從左後視鏡里看見一輛重型貨車鳴了下笛，從加速車道慢悠悠匯入主路，車頭掛著塵土，看著就是跑長途的樣子。
貨車匯入後沒超車，也沒減速，不遠不近吊在她車後兩百米的位置，毫不起眼。
幾乎是同時，耳機里切入了另一個音頻通道，蘇柔柔的聲音鑽了進來，帶著點壓不住的興奮，又刻意捏著嗓子裝鎮定：
「餵？你跟上那輛白色轎車了嗎？車牌尾號678的那個。」
貨車司機的聲音粗啞，帶著點鄉音：「跟上了，蘇小姐，咱啥時候動手啊？這條路上車還不算少，容易被人看見。」
蘇晚晚睫毛垂了垂，目光依舊盯著前方路面，像是沒聽見這對話。
另一隻耳機里，傅燼辭的聲音緊跟著響起，很輕：「音頻同步正常，畫面也穩定，她剛開口，還沒說關鍵信息。」
「等。」蘇晚晚吐出一個字，聲音壓得很低，唇瓣幾乎沒動。
耳機里，蘇柔柔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點不耐煩：
「急什麼？等過了前面那座高架橋，橋下那段路沒監控，車流也少。
到時候你直接加速，從後面撞她駕駛位那邊，把車給她撞翻，人最好當場沒氣。」
司機「嗨」了一聲，語氣帶著猶豫：
「蘇小姐，這可是玩命的活，之前說的尾款五百萬，你可不能騙我，我這要是進去了，我一家老小怎麼辦？」
「騙你幹什麼？」蘇柔柔尖了點嗓子，又趕緊壓下去。
「定金一百萬都打你卡上了，你沒收到？事成之後，剩下的五百萬立刻轉你帳戶，一分錢都不會少。
我告訴你，你只管撞，警察來了只會當剎車失靈的交通事故，查不到你頭上。
事後我給你安排跑路，去南方躲半年，回來錢夠你買套大房子了。」
蘇晚晚聽到這裡，下頜線微微繃緊。
掌心浸出一點薄汗，她在方向盤上蹭了蹭，動作幅度很小，幾乎看不出來。
舌尖抵了抵後槽牙，壓下心裡那點冷意。
「證據差不多夠了。」傅燼辭的聲音里鬆了一絲，又很快繃緊，「貨車開始加速了，距離你一百五十米。」
蘇晚晚抬眼掃了下後視鏡。
果然，重型貨車的車頭在後視鏡里越來越大，發動機的轟鳴聲隔著車窗都能隱約聽見。
貨車速度提得很快，像一頭野獸，朝著她的車尾直逼過來。
「撞上去！快撞啊！」蘇柔柔的聲音突然尖銳起來，帶著瘋狂的快意。
「對準了撞！把她撞死！蘇晚晚，你也有今天！我看你還怎麼跟我搶！」
傅燼辭的聲音瞬間沉了下去，帶著冷意，還有藏不住的急：「蘇晚晚，距離你八十米了，要不要我現在下令截停？」
蘇晚晚目視前方，車速依舊保持平穩，甚至還輕輕打了下方向，躲開了路面一個小坑。
她聲音穩得像一潭深水：「不用，再近點，她還沒說夠。」
「你——」
傅燼辭語氣一滯，隨即嘆了口氣，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堅定。
「我讓護衛車隊往前靠，隨時準備接應，你注意安全，別硬撐。」
蘇晚晚沒應聲。
她能感覺到貨車的壓迫感越來越近，地面似乎都在跟著輕微震動。
後視鏡里，貨車的擋風玻璃都能看得清了，司機緊繃的側臉隱約可見。
「五十米了！你倒是快點啊！」蘇柔柔在電話里尖叫，聲音都破了音。
「你磨蹭什麼呢？拿錢不辦事是不是？！撞上去啊！把她連人帶車一起撞廢！出了事我擔著！」
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
刺耳的剎車聲突然炸響！
重型貨車發出「吱——」的冗長摩擦聲，輪胎在柏油路上磨出兩道黑痕。
車速猛地降下來，冒著濃濃的白煙，直直滑向路邊的應急車道。
蘇晚晚身體猛地往前傾了一瞬，又立刻被安全帶牢牢拉回來。
她攥緊方向盤，指節繃得發白，卻穩穩把住了方向，車子沒有半分偏移。
後視鏡里，貨車停在了應急車道上，雙閃燈急促地跳了起來。
耳機里，蘇柔柔的尖叫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了兩秒。
「……你幹什麼？」蘇柔柔的聲音帶著不敢置信，還有瞬間冒出來的恐慌，「你為什麼剎車？！我讓你撞上去你聽見沒有？！」
貨車司機沒說話，按照事先約定的沉默著，只任由錄音設備運轉。
蘇柔柔的聲音瞬間變調：「你說話啊！餵？你啞巴了？！」
還是沒人應。
只有電流輕微的滋滋聲，在耳機里細細地響著。
蘇柔柔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麼，倒抽了一口冷氣，話都說不利索了：
「你……你反水了？你和蘇晚晚是一夥的？！你敢陰我？！」
依舊沒有回應。
「餵？喂！」蘇柔柔徹底慌了神，語無倫次，「你說話啊！我給你加錢！再加兩百萬！不，三百萬！你聽見沒有？餵……」
「嘟——嘟——」
電話被猛地掛斷，忙音響了起來。
蘇晚晚緩緩踩下剎車，白色轎車平穩地停在前方的應急車道上，拉上手剎。
她靠在椅背上，輕輕吐了口氣，後背的襯衣沾了點薄汗，涼絲絲貼在皮膚上，她抬手抹了下掌心的汗，指尖還有點微麻。
「蘇柔柔掛電話了。」傅燼辭的聲音傳來，背景里多了些動靜，是開車門的聲響。
他的語氣冷了下去，帶著殺伐氣，「她想掉頭跑，我已經安排人從前後堵她了，跑不掉。」
蘇晚晚沒說話，轉頭看向後方。
遠處的車流里，那輛黑色奔馳正瘋狂地打著雙閃，想要越過實線掉頭，卻被前後兩輛不起眼的私家車卡死了位置，左衝右突都挪不動半步。
日頭依舊很烈，晃得人眼睛發疼，蘇晚晚眯了眯眼，指尖按在藍牙耳機上，指腹微微用力。
她坐在駕駛座上，看著遠處那輛困在車流里的黑色轎車，眼底沒什麼波瀾，只有呼吸，比剛才快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