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傅燼辭正式回了書房辦公。
上午的陽光透過百葉窗斜切進來,落在攤開的文件上。
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敲著桌面,聽特助匯報近期的情況。
「霍家那邊動作很快,城南地塊已經舉牌了,比我們預估的價高出三個點,城東產業園的合作方,昨天臨時提出要重新談條款。」
特助站在書桌前,語氣緊繃,「像是……提前知道我們的底線似的。」
傅燼辭眼皮抬都沒抬。
「內部的線,查得怎麼樣。」
「還是零碎的。」特助有點汗顏,「二嬸那邊跟霍家的人接觸很小心,用的都是加密線路,我們的人只能摸到點邊,抓不到實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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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燼辭「嗯」了一聲。
指尖在桌面上頓了頓。
果然有內鬼。
跟蘇晚晚說的,分毫不差。
他揮揮手,特助躬身退出去。
書房裡靜下來。
傅燼辭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家宴過去才半個多月,樹欲靜而風不止,二嬸憋著氣,霍家盯著肉,蘇家那邊也沒消停。
他揉了揉眉心,肋骨處還有點發悶。
養了這些天,確實好了太多,換以前這麼連軸轉,舊傷早就犯了。
蘇晚晚那醫術,比他預想的,還要管用得多。
蘇晚晚在自己房間裡。
書桌上攤著幾張列印紙,是幾個備選的鋪面地址,她指尖划過紙面,在周邊配套、人流量、租金幾個維度上打勾打叉。
醫館的事,她盤算了不是一天兩天。
蘇家眼看著就要撐不住,傅家這邊也暗流涌動。
總不能一直寄人籬下。
她得有自己的地方,自己的事業。
握在自己手裡的,才叫底牌。
她把最偏的兩個地址劃掉,圈了中間那處老城區的鋪子。
不靠主街,鬧中取靜,租金合適,周邊住的都是老住戶,認醫術不認名頭。
正好。
她把紙折起來,塞進抽屜。
又點開電腦,調出二嬸那邊的通訊記錄。
還是碎片。
二嬸謹慎得很,重要的事都不說透,只打暗語。
蘇晚晚也不急。
魚要慢慢釣。
等她蹦躂得越歡,露的破綻才越多。
夜裡十點多,傅燼辭處理完最後一份文件,合上電腦。
他起身,走到蘇晚晚的房間門口。
抬起手,敲了兩下。
「進。」裡面傳來蘇晚晚的聲音。
傅燼辭推門進去。
蘇晚晚正站在書桌邊,隨手把抽屜推上。
看見是他,微微側身。
「還沒睡?」傅燼辭開口,目光掃過她書桌上還沒完全收起來的紙角。
「剛整理點東西。」蘇晚晚給他倒了杯溫水,遞過來。
傅燼辭接過,沒喝,拿在手裡。
他走到落地窗邊,站定。
「今天特助來匯報,霍家最近動作不少。」他開口,聲音比白天低了幾分。
「內部的內鬼,基本能確定是二嬸,就是缺個實錘。」
蘇晚晚走到他旁邊,也看向窗外。
風颳過樹梢,影子在玻璃上晃來晃去。
「正常。」她語氣平平,「家宴上丟了那麼大臉,她肯定要找補回來,聯合霍家,里外夾攻,是她的風格。」
「你好像一點都不意外。」傅燼辭側頭看她。
路燈的光從窗外透進來,落在她側臉上,半明半暗。
蘇晚晚嘴角勾了極淡的一下。
「意料之中,她要是就這麼算了,才奇怪。」
傅燼辭看著她。
她站在那兒,脊背挺得很直。
說起這些明槍暗箭,臉上沒半分懼色,平平靜靜的。
他頓了頓,開口。
「你剛才在看什麼?」
蘇晚晚猶豫了半秒。
也沒藏。
「幾個鋪面地址。」她坦然道,「我想開個醫館,不用太大,能看病配藥就行。」
傅燼辭挑眉。
「醫館?」
「嗯。」蘇晚晚點頭,「想有個自己的地方,總不能一直待在傅家。」
話說得委婉,意思卻明白。
她不想依附。
傅燼辭看著她,看了好幾秒。
他見過太多削尖了腦袋想往傅家鑽的人。
蘇家的,旁系的,商界的,一個個巴不得沾他傅燼辭一點光。
可她倒好。
送上門的靠山,說往外推就往外推。
心裡那點欣賞,又往上涌了涌。
「需要資源的話,傅氏可以出面。」傅燼辭開口,語氣很穩,「店面,資質,藥材渠道,都可以。」
蘇晚晚轉過頭,看向他。
搖了搖頭。
「不用。」
她說得乾脆,沒半分猶豫。
「我想自己來。」
傅燼辭沒生氣。
反而笑了一下,很淺,轉瞬就沒了。
「行。」
他點點頭,沒強求。
「你想怎麼來就怎麼來,要是有擺不平的,隨時找我。」
蘇晚晚沒說話,算是應了。
兩人並肩站在窗前,沉默了會兒。
風變大了,吹得窗簾邊角掀起來,掃過手腕,涼絲絲的。
「其實。」
傅燼辭先開口,聲音放輕了點。
「以前我以為,這契約婚姻,就是各取所需,你應付蘇家,我應付家族。」
他頓了頓,側頭看她。
「現在看來,不止。」
蘇晚晚的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臉上沒露聲色,指尖卻微微蜷了蜷。
她沒接話。
傅燼辭也沒逼她。
他轉回頭,重新望向窗外的沉沉夜色。
「二嬸不會就這麼算了。霍家也不會。」他聲音沉下來,「蘇家那邊,估計也還會折騰。」
「我知道。」
蘇晚晚聲音很輕,卻很穩。
「我等著。」
傅燼辭轉過頭,看著她。
她側臉對著光,輪廓柔和,眼神卻硬。
跟他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完全不一樣。
那時候她低著頭,安安靜靜站在蘇振海旁邊,像個沒生氣的木偶,任人擺布。
現在……
傅燼辭喉結動了動。
「往後。」
他開口,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砸得很穩。
「無論發生什麼,我會站在你這邊。」
蘇晚晚猛地轉頭,看向他。
眼裡閃過一絲錯愕,快得像流星,轉瞬就沒了。
她看著傅燼辭的眼睛。
他眼神很認真,沒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四目相對。
窗外的風颳得大了點,吹得窗簾嘩嘩響。
「嗯。」
她最終輕輕應了一聲。
別過臉,重新看向窗外。
耳尖,卻悄悄熱了一點。
夜色沉沉,壓著整座別墅。
暗處的人還在動,還在謀算。
但房間裡,卻安安靜靜的。
兩個人並肩站著,看著外面的黑暗。
都沒再說話。
卻都清楚。
平靜,只是暫時的。
更大的浪,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