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玉茹的哭聲在客廳里迴蕩,一把鼻涕一把淚。
"晚晚啊,你七歲進我們蘇家的門,那時候你瘦得跟個小貓似的,連飯都吃不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柳玉茹用帕子抹著眼淚,聲音哽咽,"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的,給你吃給你穿,供你上學。
你爸那時候生意不好做,家裡緊巴巴的,可我們從來沒虧待過你,你想要什麼我們都儘量滿足……"
她一邊哭一邊細數,從七歲進門說到上小學,從上小學說到初中,每一件都往蘇家含辛茹苦的方向靠,營造出一副養父母掏心掏肺、養女卻不知感恩的畫面。
蘇柔柔在一旁配合地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蘇振海黑著臉,坐在旁邊不說話,但那副沉重的表情,分明是在給蘇晚晚施壓。
三個人配合默契,一哭一沉默一低頭,把道德綁架的戲碼演得淋漓盡致。
柳玉茹哭了足足五分鐘,把能說的"辛苦"都說了個遍,最後抬起淚眼婆娑的臉,看著蘇晚晚,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晚晚,媽說這些,不是要你感恩戴德,就是想讓你知道,蘇家對你有養育之恩,你現在條件好了,不能忘了本啊。"
說完,她眼巴巴地看著蘇晚晚,等著她動容、等著她鬆口、等著她說出"我會幫家裡"這幾個字。
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蘇晚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才緩緩抬起眼,看向柳玉茹。
她的臉上沒有半分動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到底。
"說完了?"她問。
柳玉茹的哭聲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僵了僵:"晚晚,你……"
"你說完了,那我說幾句。"蘇晚晚沒有給她繼續表演的機會,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搭在膝蓋上,語氣不緊不慢。
"你說七歲把我接進蘇家,給我吃給我穿,我記得很清楚,七歲進門第一天,你就讓我站在玄關,把全家的拖鞋擺好,說這是'規矩'。"
柳玉茹的臉色微微一變。
"八歲,"蘇晚晚繼續說,語氣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清單。
"你說家裡請不起保姆,讓我學著掃地擦桌子。
九歲,開始學做飯,第一次炒菜被油濺了胳膊,你說'這點小傷哭什麼,連菜都炒不好以後怎麼嫁人'。"
她一條一條說,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在安靜的客廳里迴蕩。
"十歲,"蘇晚晚的目光落在柳玉茹臉上。
"全家的衣服都是我洗,冬天用冷水,手凍得長滿凍瘡,你說'窮人家的孩子沒那麼嬌氣'。
十一歲,每天早上五點起床做全家的早飯,做完早飯還要叫蘇柔柔起床,給她整理書包。"
蘇柔柔的頭埋得更低了,手指絞著裙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十二歲,上初中,"蘇晚晚的語氣沒有半分波動。
"你說蘇柔柔學習不好,讓我給她當陪讀,每天晚上寫完自己的作業,還要幫她寫作文、做數學題。
她考試考差了,你罵我沒教好;她考好了,你說'還是我們柔柔聰明'。"
柳玉茹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插話,卻被蘇晚晚一個眼神堵了回去。
"十五歲,中考,"蘇晚晚繼續說,"我考了全市前五十,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寄到家裡,你說'女孩子讀那麼多書沒用,不如早點出來工作幫家裡'。
後來是我自己去找了學校,求著老師幫我申請了助學金,才上的高中。"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蘇振海。
蘇振海的臉色已經不像剛才那麼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沉默。
他避開了蘇晚晚的目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
"十六歲,高一,"蘇晚晚的聲音依舊平靜,"學校有一個去京城參加競賽的名額,我憑成績拿到了。
你知道後,偷偷去找了老師,說我家裡困難去不了,把名額讓給了蘇柔柔。
蘇柔柔去了京城,玩了一個星期,競賽連初賽都沒過。"
蘇柔柔的臉瞬間漲得通紅,猛地抬起頭:"那是我自己…"
"自己什麼?"蘇晚晚看向她,目光平靜,"自己憑實力拿到的名額?還是自己憑成績通過的初賽?"
蘇柔柔被問得啞口無言,嘴唇動了動,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又把頭低了下去。
"十七歲,"蘇晚晚收回目光,繼續說,"高三,蘇柔柔想考藝術院校,需要一筆培訓費。
你把我攢了兩年的獎學金和打工錢全部拿走,給蘇柔柔報了培訓班。
我問你要,你說'你是姐姐,讓著妹妹是應該的'。"
柳玉茹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青一陣白一陣,嘴角抽搐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十八歲,高考,"蘇晚晚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波動,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我考上了一本大學,學費加住宿費一年八千多,你說家裡沒錢,讓我別上了,出去打工賺錢。
我沒聽,自己申請了助學貸款,又找了三份兼職,學費、生活費,一分錢沒花蘇家的。"
她說到這裡,停了下來,看著柳玉茹。
"你說蘇家養了我十幾年,給我吃給我穿,供我上學。"蘇晚晚的語氣很淡,卻帶著一種冰冷的清晰。
"可事實是,七歲到十八歲,我幹了十一年的活,包攬了全家的家務,給蘇柔柔當了六年的免費陪讀,被搶走了競賽名額、獎學金、大學學費。
我花在蘇家的時間和精力,早就抵過了那幾口飯、那幾件舊衣服。"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至於供我上學,蘇家沒出過一分錢學費。"
客廳里死一般的安靜。
柳玉茹張著嘴,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忘了擦。
她精心編織的"含辛茹苦"的形象,被蘇晚晚一條一條拆得粉碎,連一塊遮羞布都沒剩下。
蘇振海沉默著,手指在膝蓋上攥了又松,鬆了又攥,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把臉扭向一邊。
蘇柔柔的臉漲得通紅,又慢慢變得慘白,她不敢抬頭,不敢看蘇晚晚的眼睛,手指把裙擺絞得皺成一團。
蘇晚晚說完這些,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
沙發另一側,傅燼辭翻文件的手停了下來。
他從蘇家三人進門到現在,一直低著頭翻文件,可蘇晚晚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七歲幹家務、十歲洗全家衣服、冬天凍瘡、被搶走名額、學費自己賺……
這些事,他一個字都沒在蘇家給的檔案里看到過。
檔案里只寫著"蘇晚晚,蘇家養女,性格怯懦,成績平平。
可眼前這個女人,一條一條清算著自己被壓榨的過往,眼神里沒有半分委屈和示弱,只有一種冷到骨子裡的清醒。
傅燼辭抬起眼,目光落在蘇晚晚身上,在她微微泛白的指尖上停留了兩秒,又移到她平靜的側臉。
他的目光里,多了幾分之前沒有的深意。
這個女人,比他想像的,有趣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