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廳的水晶燈亮得刺眼。
蘇晚晚端著一杯氣泡水，靠在落地窗邊，後背貼著冰涼的玻璃。
剛才那一輪長輩輪番發難，她嘴皮子沒停過，這會兒終於能喘口氣了。
傅燼辭被傅家三叔叫走了，臨走前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沒什麼溫度，卻也沒丟下她不管的意思。
她低頭喝了口水，氣泡在舌尖炸開，有點澀。
人群里，她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香檳色魚尾禮服，碎鑽耳墜，頭髮盤得一絲不苟，正是蘇柔柔。
她正跟幾個名媛說說笑笑，眼角的餘光卻一直往這邊瞟。
蘇晚晚收回目光，假裝沒有看見。
果然，不到半分鐘，那道身影就端著酒杯繞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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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
嬌滴滴的聲音從右後方傳來。
蘇晚晚沒有回頭。
她太熟悉這個調子了。
從小到大，每次蘇柔柔用這種語氣叫她，後面准沒好事。
"姐姐，真的是你呀。"腳步聲近了，蘇柔柔繞到她面前，一臉驚喜。
"我剛才在那邊跟人說話，遠遠看著像你，還不敢認呢。"
她舉著半杯紅酒，指甲做了裸粉色法式，精緻得像從雜誌里走出來的。
臉上的表情恰到好處，驚訝裡帶著親熱，親熱里又摻著點小心翼翼，活脫脫一個惦記姐姐的好妹妹。
周圍已經有幾道目光飄過來了。
這種場合，蘇家兩姐妹同框，本身就是好戲。
蘇晚晚掃了她一眼，沒說話。
蘇柔柔像是完全不在意她的冷淡，親熱地湊上來半步，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附近的人聽見：
"姐姐，你今天真好看，以前在蘇家的時候，你總穿得素淨，我還擔心你來了傅家不適應呢，現在看你這麼好，我就放心了。"
蘇晚晚扯了下嘴角。
以前在蘇家穿得素淨？是蘇家根本不給她錢買衣服。
她的衣服不是蘇柔柔穿剩的，就是柳玉茹從批發市場拎回來的地攤貨，尺碼永遠大兩號。
"你記錯了。"蘇晚晚語氣平淡，"我在蘇家的時候，衣服都是你穿剩下的，想打扮也沒的打扮。"
蘇柔柔臉上的笑僵了半秒。
旁邊一個穿紫色禮服的太太沒忍住，偏過頭跟同伴交換了個眼神，嘴角都壓不住了。
蘇柔柔很快調整過來，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軟得能掐出水：
"姐姐，你怎麼這麼說呀……媽媽給你買過新衣服的，是你自己說不喜歡，非要讓給我的。"
"是嗎？"蘇晚晚歪了下頭，像是認真在想。
"去年我生日，柳阿姨說給我買了條白色連衣裙，吊牌都沒剪，第二天就掛在你衣櫃裡。
後來你穿著它去參加同學聚會，朋友圈還發了照片，要不要我翻出來給大家看看？"
蘇柔柔端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她吸了口氣，把那點慍色壓下去，換上一副委屈又大度的表情：
"姐姐，過去的事就別計較了嘛，今天這麼高興的日子，我這個做妹妹的，真心祝福你。"
她說著舉起酒杯，紅酒在杯壁里晃出一道弧線。
"雖然……"她咬了咬下唇，目光飛快掃過周圍圍觀的人，又落回蘇晚晚臉上，聲音放得更輕，卻字字清晰。
"雖然媽媽原本說，這門婚約是給我的，但姐姐你既然喜歡，我怎麼會跟你搶呢，姐妹之間，誰嫁不是嫁呀。"
這話一出，周圍的議論聲明顯大了。
"原來婚約本來是妹妹的？"
"那姐姐這算……"
"養女搶了妹妹的婚事？"
蘇柔柔低著頭，嘴角卻不易察覺地往上勾了一下。
蘇晚晚看著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是那種很淡很輕的笑，嘴角彎起來，眼底卻沒什麼溫度。
"蘇柔柔，"她叫她全名。
"當初傅家來提親，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哭了三天，說傅燼辭性格暴戾，傳言還殺過人，嫁過去早晚被打死。
這話，是你說的吧？"
蘇柔柔臉色唰地白了。
"柳阿姨那段時間到處托關係，想讓蘇家老爺子出面退婚，連說辭都想好了。
就說你身體不好，經不起傅家那種門第的折騰。"
蘇晚晚往前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到一臂之內，她的聲音不高，卻足夠讓周圍安靜下來。
"蘇家自己不要的婚約，現在倒成了我搶你的？"
"你胡說！"蘇柔柔的聲音陡然拔高，又意識到失態，硬生生壓下去，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那、那都是誤會……我那時候年紀小，不懂事，後來……"
"後來聽說傅燼辭雖然冷，但長得好、有錢、權大勢大，就後悔了？"蘇晚晚替她把話說完。
蘇柔柔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拿出手機假裝看消息，耳朵卻豎得筆直。
不遠處，傅燼辭端著酒杯站在人群邊緣，目光越過幾個人頭，落在這邊。
他沒動，也沒出聲，只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了一下。
蘇柔柔攥著酒杯的手在發抖。
她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一個笑，那笑比哭還難看："姐姐真愛開玩笑，我哪有說過那種話。"
"我有錄音。"蘇晚晚平靜地說，"你要聽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蘇柔柔的瞳孔縮了一下。
但她很快又穩住了，舉起酒杯，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姐姐，我知道你還在生我的氣，不管怎麼樣，我敬你一杯，祝你和姐夫……百年好合。"
她的手伸過來，酒杯遞到蘇晚晚面前，像是要碰杯。
蘇晚晚沒動，也沒拿酒杯。
蘇柔柔的手懸在半空，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陰狠。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侍者端著托盤經過，蘇柔柔的腳像是被什麼絆了一下。
她的身體猛地一個趔趄，整個人往蘇晚晚的方向傾過來。
"哎呀——！"
她驚呼一聲，手上的紅酒杯順勢傾斜，杯口朝下，暗紅色的液體帶著重力，劃出一道弧線，直直地朝蘇晚晚胸前的禮服潑去。
目標精準，角度刁鑽。
一旦潑中，淺色禮服上會瞬間暈開一大片酒漬，在所有豪門賓客面前，狼狽得無處可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