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傳來鑰匙轉動的輕響。
蘇晚晚坐在沙發上,剛剛把錄音文件上傳完畢,她聞聲抬眼望過去。
傅燼辭一身深色西裝,外套搭在手臂,襯衫領口鬆開兩顆扣子。
他邁步走進來,皮鞋踩過大理石地面,腳步聲清晰。
他剛走到客廳門口,腳步頓住。
方才蘇振海咆哮威脅的聲音,隔著手機聽筒漏出來的片段,剛好飄進他耳朵里。
傅燼辭眉骨往下壓了壓,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往裡走。
狹長的眼瞳沉下來,薄唇抿成一條直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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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看見他,指尖下意識收攏,順手按滅手機屏幕。
屏幕驟然變黑,把剛剛通話界面徹底蓋住。
右腿骨頭深處,一陣陣鈍痛往上竄。
一整天高強度開會應酬,舊傷被牽動,痛感比平時更重幾分。
傅燼辭垂在身側的手無聲攥緊,面上卻看不出半分異樣。
他彎腰,從玄關餐邊櫃拿起一隻玻璃杯,接了半杯冷水,才緩步踏入客廳。
空氣安靜。
空調出風口微微嗡鳴。
傅燼辭走到沙發對面,將水杯擱在茶几上,杯底和玻璃台面相撞,發出一聲輕響。
他拉開單人沙發坐下,身體微微偏向左邊,刻意減少右腿承受的重量。
「剛剛是蘇振海打來的。」
不是問句,是陳述。
蘇晚晚後背靠著沙發軟墊,後背挺直,眼皮輕掀,看向對面的男人。
她沒有否認,指尖摩挲手機外殼。
「嗯。」
「要你幫蘇家拿傅家的項目。」傅燼辭繼續開口,嗓音低沉,「拿你的名聲上門威脅,限期三天。」
方才站在門口,大半對話他都聽全了。
蘇晚晚下頜線繃緊,腮幫子極細微地動了一下。
「他們打得一手好算盤,把我嫁過來,不是了結交易,是把我當成長期提款的口子。」
她語調平平,聽不出太大情緒,可搭在膝蓋上的手指,一下一下輕輕扣著布料。
「你打算怎麼處理。」傅燼辭目光落在她臉上,黑眸沉沉,視線牢牢鎖著她。
「我不會給他們項目。」蘇晚晚說得乾脆,「之前契約已經講清楚,我不會借你的身份給蘇家謀利。」
傅燼辭手肘搭在沙發扶手上,指尖抵著下頜。
右腿的隱痛還在持續,一陣一陣往骨頭縫鑽,他不動聲色,腳後跟悄悄往地面頂了頂,藉此抵消那股酸脹。
「蘇振海這種人,不會因為你拒絕就善罷甘休。」他語速不快,一字一句。
「敢拿你的身世名聲做籌碼,就代表他已經做好撕破臉的準備,後續小動作不會少。」
「我知道。」蘇晚晚點頭。
她早料到會有這一步,只是對方攤牌的速度,比自己預想的還要快。
「他們揚言要來別墅登門,找你當面談。」蘇晚晚抬眼,目光迎上傅燼辭,「也放話要去找傅家長輩,散播我的事情。」
傅燼辭聽到這話,眼角冷光一閃。
「敢闖傅家別墅,敢跑到傅家長輩面前亂嚼舌根,蘇家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他語氣淡淡的,可話語裡帶著壓迫感,「真敢上門,我有辦法讓他們進不來大門。」
這話是實在的,以傅燼辭手裡的權勢,阻攔蘇家上門不算難事。
蘇晚晚聽完,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
她身子微微前傾,手肘搭在自己膝蓋,眼神清醒透亮。
「這是我和蘇家之間的恩怨,契約寫得明白,我自己處理蘇家的麻煩。
如果事事都要你出面擋在前面,在外人眼裡,我就徹底變成依附傅家的菟絲花。
以後蘇家但凡吃虧,全部都會算成是你的手筆。」
頓了頓,她指尖點了點茶几上的手機。
「剛剛通話,我完整錄下來,他們的威脅、勒索、拿養育之恩要挾我的每一句話,全部保存。」
傅燼辭視線落到那台手機上,眉頭微蹙。
「你打算自己硬接。」
「不是硬接,是留好證據,等他們出招。」蘇晚晚唇角扯出一抹極淺的弧度。
「他們想鬧,那就給他們鬧的機會,鬧得越大,這些錄音,就越有用。」
傅燼辭靜靜看著她。
眼前的女人,沒有哭求,沒有慌亂,沒有想著躲到他身後尋求庇護。
被娘家步步緊逼,她第一反應不是求助,而是收集證據,冷靜等待反擊時機。
右腿那股鈍痛又猛地加重一瞬,傅燼辭肩膀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飛快壓下去,指尖無意識按壓膝蓋外側。
這個小動作,落入蘇晚晚眼底。
她視線一掃而過,沒有點破,重新抬回目光對上他的眼睛。
「不過還是謝謝你提醒。」蘇晚晚語氣放平。
「如果蘇家的舉動,波及到傅家,我會第一時間跟你通氣,不會讓這些麻煩拖累你。」
傅燼辭沉默幾秒。
客廳的光線落在他半邊側臉,輪廓冷硬。
「蘇晚晚。」
他開口,「契約寫的是互不干涉,但不代表,你要獨自扛下所有明槍暗箭,真到壓不住的時候,可以開口。」
這句話,不是溫情示好,更像是契約夥伴之間的底線提醒。
蘇晚晚聽完,沒有立刻接話,睫毛垂下來,遮住眼底神色。
茶几上玻璃杯里的冷水,泛起一層薄薄水霧。
偌大客廳,陷入短暫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