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裡只開了一盞床頭小燈,光線昏昏淺淺。
蘇晚晚躺倒在床上,後背貼住床墊,眼皮沉得厲害。
剛剛和傅燼辭那一番關於契約邊界的談話,耗費了不少精神。
閉上眼睛躺了一陣,喉嚨一陣陣發乾,渴意往上冒。
她坐起身,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毯上,腳碰到地板,渾身泛起一絲細碎的涼意。
順手撈過搭在床尾的薄外套披在肩上,拉開房門。
整棟別墅靜得嚇人,傭人全部休息,走廊頂燈只留了幾盞弱光,長長的過道,只有她拖鞋踩地面的輕響。
二樓主臥房門緊閉,傅燼辭並沒有回這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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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晚心裡清楚,這個時間點,他多半還待在一樓書房。
她順著樓梯,輕手輕腳往下走。
一樓客廳漆黑一片,只有走廊盡頭的書房門縫,漏出一道光線。
門縫沒有關嚴,虛虛敞著。
蘇晚晚目標是廚房的飲水機,本打算徑直繞過去。
才走出兩步,書房裡面傳來一聲壓抑極淺的悶哼。
聲音很短,轉瞬就消失在寂靜裡面。
她腳步猛地頓住,身子微微僵住。
站在原地,呼吸放輕,目光轉向那道半開的門縫。
隔著縫隙,她能夠看見書房內部大半景象。
傅燼辭並沒有坐在書桌前辦公,他半靠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上半身微微往前弓,脊背繃得筆直。
一隻手死死攥住椅子兩側扶手,手背青筋一根根繃起來。
另一隻手壓在右腿膝蓋位置,手掌用力往下按。
肩膀不受控制,一下細微地顫抖。
額前幾縷黑髮垂落,額角滲出一層薄薄細密冷汗,順著下頜線往下滑。
他下頜咬得很緊,唇線抿成一道冷硬直線,牙關死死抵著,硬生生把痛呼全部咽回喉嚨里。
桌上散落幾盒藥,瓶蓋已經掀開,但是他沒有伸手去拿。
蘇晚晚站在門外,指尖無意識蜷縮,外套的衣角被她捏出褶皺。
醫者的本能瞬間竄上來。
只看肢體姿態,看冷汗,看他按壓腿部的位置,她一眼就能分辨,這是陳年舊傷急性發作。
痛感來勢兇猛,已經到了很難硬扛的地步。
門縫裡面的男人,是外界傳聞殺伐凌厲、不可一世的傅燼辭。
所有人看見的,永遠是他冷靜強勢的模樣,此刻卻獨自困在書房,一個人硬扛劇痛,不願意讓任何人看見自己脆弱的一面。
她的手抬起來半寸,差一點就要伸手去推那扇虛掩的房門。
指尖懸在空氣當中,又硬生生停住。
兩個人只是一紙契約綁定的陌生人。
契約寫得清清楚楚,互不干涉私生活,她沒有立場闖進去給他診治。
貿然推門,反而會戳破他刻意掩藏的難堪。
傅燼辭自尊心極強,方才交談的時候就能夠感受得到,被人撞見這般狼狽,只會讓局面變得更加尷尬。
蘇晚晚站在門外,隔著薄薄門板,聽得到椅子扶手被手掌擠壓發出極其輕微的咯吱聲響。
她睫毛快速眨動,視線落在門縫裡,看著他肩頭又一次不受控制的抖動。
幾秒過去,她緩緩收回抬在半空的手。
原地靜立片刻,沒有敲門,沒有出聲驚動裡面的人。
轉身,腳步放得更輕,悄無聲息走向廚房。
飲水機通電待機,指示燈幽幽亮著。
蘇晚晚拿起玻璃杯接溫水,水流嘩嘩的聲響在安靜的別墅里顯得格外清晰。
她接完水,握著溫熱杯壁,指尖感受杯子傳來的溫度。
腦子裡還在回放方才書房裡面看到的畫面。
舊傷累積這麼久,發作起來如此猛烈,靠藥片硬壓,治標不治本。
可她不能多管。
喝完半杯溫水,喉嚨的乾澀感緩解不少。
她把杯子放回水槽邊,準備原路返回二樓客房。
往回走的時候,書房裡面,又傳來一聲沉悶的響動,像是椅子腿在地板摩擦。
蘇晚晚腳步再次頓住。
這一回,她沒有再靠近門縫。
垂在身側的手攥了攥,外套滑落半邊肩膀,她抬手扯回去裹緊。
目光在書房那道門縫停留短短一瞬,便移開視線。
不再停留,沿著走廊,一步步走向樓梯。
拖鞋踩過地面,聲響微弱,慢慢遠離書房所在的方向。
走到樓梯轉角,她又回頭望了一眼那道漏出來的暖黃色燈光。
門板依舊虛掩,裡面再沒有傳出別的動靜,不知道是疼痛稍微緩和,還是他依舊在死死隱忍。
蘇晚晚收回目光,踏上樓梯台階,一步步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