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面料蹭過手腕，冰涼的觸感一層一層貼在皮膚上。
這場婚禮辦得格外倉促，距離蘇晚晚答應替嫁，僅僅只隔了兩天。
沒有繁複的流程，沒有女方親友席，蘇家這邊到場的，就只有蘇振海、柳玉茹還有蘇柔柔三個人。
偌大的宴會廳，大半席位都是傅家那邊的賓客。
零星幾個蘇家生意上往來的熟人，客套地看向她，目光裡帶著幾分探究。
化妝師剛剛退開一步，拿著粉撲的手收了回去。
蘇晚晚坐在化妝鏡前，目光落在鏡面里的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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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婚紗，精緻的妝容，可耳邊聽不見半句真心的新婚祝福。
身後傳來高跟鞋敲擊地板的聲響，柳玉茹走了過來，揮手示意化妝師先出去等候。
化妝間的房門被輕輕帶上，屋內只剩下她們兩個人。
柳玉茹臉上還掛著對外表演用的溫婉笑意，可聲音壓得很低，褪去了表面那層柔和，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晚晚，今天你就是傅家的少夫人了。」
她往前站了半步，距離蘇晚晚很近，視線掃過鏡子裡女孩的臉。
「之前家裡跟你說的話，你可千萬記在心裡。
嫁到傅家，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遇。
傅燼辭手握那麼大的資源，你一定要好好討好他，順著他的心意來。」
蘇晚晚坐在原位，指尖無意識捻了一把婚紗裙擺，她沒有轉頭，眼睛依舊看著鏡面。
柳玉茹繼續往下說，語速又快又急，生怕她不上心。
「不要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多跟傅少說說軟話。
枕頭風吹好了，隨便拿一兩個項目，就能夠把蘇家眼下的難關渡過去。
你爸爸這些年多麼不容易，蘇家養育你一場，現在，就該是你回報家裡的時候。」
「公司現在資金鍊繃得很緊，能不能活下來，很大一部分，就看你了。」
一字一句，全部都是索取。
仿佛她今天披上婚紗，不是結婚，而是來完成一場交易，任務就是從傅燼辭手裡撬出利益送回蘇家。
蘇晚晚長長的睫毛垂了下來，眼皮輕輕眨了兩下。
她肩膀微微鬆弛，看上去一副順從聽話的模樣，聲音淡淡的。
「我知道了。」
就簡簡單單四個字，不多爭辯，也沒有許諾任何結果。
柳玉茹卻並不滿意，眉頭微微皺起，伸手想要抓住蘇晚晚的胳膊。
「不要只是一句知道了，晚晚，這件事非同小可，你得上點心。
柔柔本來該是這個位置，是她體諒家裡，才做出讓步，你不能占了這個位置之後，就只顧自己享福。」
蘇晚晚身子微微一側，恰到好處避開她伸過來的手，站起身來。
婚紗蓬鬆的裙擺隨著動作盪開一圈弧度。
「儀式快要開始了。」她錯開話題，目光望向房門的方向。
柳玉茹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掠過一絲不悅，但外面隱約已經傳來司儀調試話筒的聲響，外面還有不少賓客，她也不敢在這裡撕破臉面。
只能把那點火氣硬生生壓下去，重新擺好臉上和善的表情。
「行，儀式結束之後，我就不多跟你嘮叨了，你心裡有數就好。」
說完，柳玉茹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禮服，轉身先走出化妝間，回到宴會廳，繼續維持那一副善待養女的慈母姿態。
化妝間一下子安靜下來。
蘇晚晚獨自站在鏡子前面，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婚紗的蕾絲勾著指尖，有點發癢。
外面的音樂響起來，婚禮儀式正式開啟。
整場儀式走流程的時候，蘇振海挽著她的手臂，一步步走過紅毯。
蘇晚晚目光平視前方，紅毯盡頭空空蕩蕩，傅燼辭並沒有站在那裡。
賓客席響起一陣細碎的竊竊私語。
蘇振海臉上始終掛著得體的微笑，時不時還側過頭，低聲跟旁邊相熟的商人寒暄兩句，把父親嫁女兒的戲碼演得滴水不漏。
坐在賓客席一側的蘇柔柔，眼眶紅紅的，手裡捏著紙巾，時不時低頭擦拭眼角，引得周圍不少人低聲安慰，都以為她是捨不得姐姐出嫁。
沒有人知道真相背後到底是什麼。
儀式草草走完，沒有交換戒指的親密環節，也沒有冗長的致辭。
司儀簡單宣告禮成，這場倉促的婚禮，就這樣結束了。
賓客陸續起身交流，蘇家一家三口立刻被一群圈子裡的人圍了上去。
蘇振海談吐從容，不斷對外訴說，自己捨不得養女出嫁，言語之間處處彰顯蘇家溫情。
蘇晚晚站在邊角，沒有人過來跟她說幾句真心的恭喜。
沒過多久，管家走過來，躬身對她輕聲提醒。
「蘇小姐，車子已經在門口備好了，傅先生吩咐，儀式結束之後，可以前往別墅。」
蘇晚晚點了點頭，沒有再停留，提著婚紗的裙角，轉身朝著宴會廳出口走去。
身後還能夠聽見蘇振海談笑的聲音，柳玉茹附和的話語，還有蘇柔柔故作傷感的啜泣。
走到酒店大門外，晚風迎面吹過來，吹散了臉上妝容覆蓋之下的悶熱。
黑色的加長婚車停在路邊，車身漆面映著街邊的路燈。
司機上前，替她拉開后座車門。
蘇晚晚彎腰坐進車廂，車門在身後「咔嗒」一聲關上，隔絕掉酒店裡面所有的喧囂。
車廂裡面安安靜靜。
她靠在座椅靠背之上，抬手從隨身的小包裡面拿出手機，屏幕點亮，點開錄音文件夾。
第一條，是兩天之前，蘇家客廳，蘇振海、柳玉茹逼迫她替嫁的錄音，音頻文件完整，沒有損壞。
指尖在屏幕上輕輕點了點，確認文件已經同步完成雲端備份。
耳邊仿佛還迴蕩著柳玉茹剛剛在化妝間裡面的叮囑，要討好傅燼辭，要為蘇家拿項目，要報恩。
拇指在手機外殼上面慢慢摩挲。
她不會給蘇家輸送半分利益。
這場被強行塞到手上的婚姻，是蘇家用來換取好處的籌碼，但絕不代表，她就要心甘情願任他們不斷壓榨索取。
車子平穩發動，一路駛出鬧市區，朝著城郊方向開過去。
路上幾乎沒有說話，只有輪胎摩擦路面的低沉聲響。
時間一點點流逝，大概四十多分鐘之後，車輛緩緩減速。
車子停穩。
車窗外面，是一棟占地極廣的獨棟別墅。
院牆高大，庭院開闊，只是整片院落安安靜靜，燈火稀疏，看不見半點新婚該有的熱鬧氣息。
司機下車，繞到后座，打開車門。
「少夫人，到地方了。」
蘇晚晚扶著車門邊緣，邁步踩在冰涼的石板地面上。
晚風吹動婚紗的薄紗，在身後輕輕飄起。
一位穿著黑色正裝的中年管家快步迎上來，微微彎腰行禮。
「少夫人，我是這裡的管家老陳，先生打過電話，知曉您會過來，只是臨時還有事情尚未處理完畢，暫時還沒有回到別墅。」
沒有新郎，沒有迎接，沒有喜慶的布置。
蘇晚晚輕輕頷首。
「知道了。」
管家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請隨我進屋吧。」
穿過空曠的庭院，推開別墅厚重的入戶大門。
大廳挑高很高，水晶吊燈散發著冷白色的光線，寬敞的客廳裡面家具齊全，卻冷清得厲害。
偌大的房子，只有幾個傭人安靜站在邊角，沒有多餘的聲響。
管家把她領到客廳中央，停下腳步。
「少夫人，您可以在這裡稍作等候，先生回來之後，我會第一時間通報。
客房已經收拾妥當，如果您覺得疲憊，也可以先去樓上休息。」
蘇晚晚擺了擺手。
「沒關係，我在這裡等。」
管家應了一聲，往後退了兩步，安靜離開客廳，不去打擾她。
傭人們也全部悄然退到別處，偌大的一樓客廳，只剩下她一個人。
雪白的婚紗拖尾鋪在光潔的大理石地板上面。
蘇晚晚站在客廳中間，目光掃過空曠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