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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一封信傳出三種說法

  「這封信,我會寫清楚是我決定結婚,不是她求我收留。」

  第二天中午,周硯川親自把信交到郵電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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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晚秋沒有跟去,提著一盆孩子換下來的衣服往家屬院水房走。

  北北的褲腳沾著操場灰,安安袖口有一塊墨水印,她搓了兩遍,墨色還掛在布紋里。

  趙秀茹端著木盆進來,先把門掩上。

  「你聽見外頭說什麼沒有?」

  「沒聽見。」

  「孫桂芳剛在曬衣繩邊說,省城周家不認這門婚事,要接周團長回去再娶一個城裡姑娘。」

  林晚秋把肥皂泡衝掉,衣服搭到盆沿。

  「她聽誰說的?」

  「她說錢大娘聽見曹幹事提了省城來信。」

  「曹幹事只送了信,沒說信里寫什麼。」

  趙秀茹往外看了一眼。

  「家屬院這張嘴,半句話都能滾成一鍋粥。你不出去說兩句?」

  「我出去說什麼?」

  「說周團長回信了,說他不回省城。」

  「他回不回省城,是我們家的事。」

  林晚秋擰乾北北的外套。

  「誰傳了什麼,讓誰自己把話說全。沒有姓名,沒有原話,我追著問一圈,明天又會多出另一種說法。」

  趙秀茹蹲到她身邊。

  「可她們說你要被趕出家屬房。」

  「住房登記改了嗎?」

  「沒改。」

  「結婚證作廢了嗎?」

  「哪能作廢。」

  「那就先洗衣服。」

  趙秀茹被堵得沒話,幫她把安安的袖口搓了幾下。

  「你是真沉得住。」

  「沉不住,衣服也得洗。」

  水房門帘被人掀開,孫桂芳端著盆進來,臉上帶著點尷尬。

  「林晚秋,我沒說你一定要搬。」

  趙秀茹先開口:「你沒說,別人怎麼都聽見了?」

  「我就是說省城那邊來信了,周團長他媽不高興,這不是實話嗎?」

  「你看過信?」

  「沒看過。」

  「沒看過就說人家要另娶?」

  孫桂芳臉漲起來。

  「我也沒說另娶,是錢大娘說周家那種條件,總不能讓團長一直帶著兩個外姓孩子過日子。」

  水房外傳來咳嗽聲。

  錢大娘掀開帘子,手裡還拿著一件沒洗完的罩衣。

  「孫桂芳,你別把話往我身上推。我是說過周團長性子硬,林晚秋跟著他不容易,可我沒說周母來拆婚。」

  孫桂芳放下盆。

  「錢大娘,你前天不是還說,城裡婆婆規矩多?」

  「規矩多,和拆婚是一回事嗎?」

  錢大娘走進來,看著林晚秋。

  「晚秋,我嘴碎你知道,可我沒編這個。」

  林晚秋把洗好的衣服放進清水裡漂。

  「我知道。」

  錢大娘愣住:「你知道?」

  「你若說了,你會當面再說一遍。你沒說,就不用往身上攬。」

  趙秀茹把濕衣服擰得水直往下淌。

  「聽見沒,往後誰再傳,先問問她見沒見著人,聽沒聽著原話。」

  孫桂芳不服:「我也是替她擔心。一個女人帶兩個孩子,男人家裡不認,她總得早做準備。」

  林晚秋抬起頭。

  「孫嫂,你若真擔心,就問我住房登記有沒有變,孩子學籍有沒有變。沒有變的事,先別替我搬家。」

  孫桂芳嘴唇抿住,端起盆往旁邊挪。

  「我就是多說了一句。」

  「那就少說一句。」

  趙秀茹接得快。

  孫桂芳瞪她:「你也別逮著我不放。」

  「我沒逮著你,我洗衣服呢。」

  錢大娘看著兩人,擺擺手。

  「行了,水房這麼大點地方,吵起來讓孩子聽見又不好。晚秋,你婆婆真要來?」

  「她若來,按探親登記進院。」

  「那她會不會看不上北北和安安?」

  林晚秋把安安的小衣服展開,檢查袖口墨印。

  「人還沒來,先別替她定話。」

  錢大娘嘆了口氣。

  「你這孩子,說話總能讓人接不上。」

  「接不上就不接。」

  趙秀茹笑了一聲,端起盆往外走。

  晾衣繩旁,北北和安安放學回來了。

  安安看見自己的衣服,跑過去抱住濕漉漉的書包帶。

  「媽媽,我書包沒有洗吧?」

  「沒洗,洗的是你的袖子。」

  北北站在原地,聽見孫桂芳從水房出來,臉色沉著。

  「孫嬸,你是不是說我們要搬走?」

  孫桂芳被問住。

  「誰跟你說的?」

  「高小虎說的,他說他媽聽見了。」

  高小虎在後頭探出半張臉,立刻擺手。

  「我沒說你們一定搬,我就說我媽說省城有人不喜歡你們。」

  北北朝他走過去。

  林晚秋叫住他:「北北。」

  北北停下腳。

  「他又亂說。」

  「你先問他,聽見誰說的。」

  高小虎縮到父親身後,嘴裡還嘀咕。

  「孫嬸在水房說的。」

  孫桂芳臉上掛不住:「我只說周團長家裡有意見,沒說趕人。」

  北北看著她:「那你以後別跟別人說。」

  「你一個孩子,管大人說話?」

  「我家裡的事,不能亂說。」

  孫桂芳想發作,碰上林晚秋的視線,又將話咽回去。

  「行,我不說了。」

  北北沒再追,拉著安安進屋。

  安安把書包放到桌上,趴到窗邊看晾衣繩。

  「媽媽,我們真的不用搬嗎?」

  「下午跟媽媽去一趟家屬委員會。」

  「去幹什麼?」

  「把住房檔案再核一遍。」

  北北立刻轉身。

  「我也去。」

  林晚秋看他一眼。

  「你去可以,先把作業寫完。」

  北北噎住,埋頭去翻作業本。

  下午,曹幹事正在檔案櫃前整理材料。

  林晚秋把結婚證和住房登記條放到桌上。

  「曹幹事,麻煩你幫忙核對一下,我們四口的住房登記日期,還有孩子的居住關係。」

  曹幹事推推眼鏡。

  「出什麼事了?」

  「院裡有人說我們是臨時借住,我想把檔案看清楚。」

  「誰說的?」

  「我沒問。」

  曹幹事抬頭看她。

  「你不問姓名,怎麼處理?」

  「傳話的人沒拿出證據,我也不想讓家屬委員會挨家去問。你把檔案寫清楚,往後誰問,我有地方讓他看。」

  曹幹事打開柜子,抽出一本厚檔案。

  北北站在桌邊,眼睛跟著他的手走。

  「這裡有沒有寫我和安安?」

  「有。」

  曹幹事翻到那頁,指著上頭的字。

  「周硯川同志家屬住房,登記日期是三月十七日。林晚秋同志為合法配偶,林北北,林安安為隨居未成年子女,居住關係已經備案。」

  安安踮腳看不見,著急地問:「有我名字嗎?」

  「有你的。」

  「那我是不是就能一直住?」

  曹幹事笑了笑。

  「只要你媽媽和周叔叔的住房關係沒變,你就住這裡。」

  北北指著日期。

  「這個能不能寫得再清楚點?」

  「已經夠清楚了。」

  林晚秋卻道:「曹幹事,麻煩在家屬檔案備註一行,兩個孩子學籍已經落在駐地小學,相關證明材料由家屬本人保管。」

  曹幹事想了想,拿起筆。

  「這行能寫。」

  他寫完,蓋上家屬委員會的紅章。

  北北盯著那個章,肩膀終於松下來。

  從委員會出來,趙秀茹正站在路口等她。

  「我就知道你不會白忍。」

  「我沒忍。」

  林晚秋把登記條收進藍布包。

  「檔案原本就在,只是拿出來讓人看清楚。」

  趙秀茹挽住她胳膊。

  「孫桂芳剛才在院裡說,她以後再不傳這事了。」

  「她不傳,還有別人傳。」

  「那你怎麼辦?」

  「誰拿話來,就讓誰拿出手續。」

  安安抱著林晚秋的腿:「媽媽,我今天能戴紅蝴蝶結嗎?」

  「能。」

  北北在旁邊提醒:「戴小一點的,別又被高小虎說顯眼。」

  「我就要顯眼。」

  安安從書包里翻出紅布蝴蝶結,舉到頭頂。

  院門口忽然有人跑進來,吳春梅的臉漲得通紅,連圍巾都歪到一邊。

  「嫂子,有人說周團長已經申請撤銷家屬住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