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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舊話筒前最後一聲晚安

  這條路,值得。

  說完這句話的那個晚上,溫念睡得很沉。

  三天後。

  念安早早睡了。陸北辰在樓下客廳看文件。溫念一個人在書房整理書櫃,打算把不用的舊資料歸檔。

  書櫃最底層塞著一個紙盒。不大,邊角已經軟了,上面落了薄薄的灰。

  她把它抽出來,放在地上,打開。

  一個話筒安靜地躺在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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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色,很小,USB接口。底座上貼著一張手寫標籤,字跡有些模糊——

  「晚安來電專用」

  溫念的手停住了。

  大學時候用的話筒。陸北辰送的。那時候他們只是電台里的主播和聽眾,她叫「晚安」,他叫「北辰」。她不知道他是誰,他也沒說。只是有一天舊話筒壞了,第二天錄音室門口就放著一個新的,附了一張紙條——「聲音好聽的人值得一個好話筒。——北辰」

  溫念把話筒拿出來。涼的,輕的。底座邊緣有一道淺淺的磨痕,錄了太多期節目蹭出來的。

  她拿起手機,拍了張照,發給秦漫。

  配文:「你看我翻到什麼了。」

  秦漫秒回。

  「臥槽?這不是你大學那個話筒?」

  「對。『晚安來電』專用。」

  「你居然還留著!我以為你畢業就扔了。」

  「沒扔。一直壓在箱子底下。」

  秦漫發了個感嘆的表情:「這玩意兒見證了你整個青春啊。」

  溫念看著手裡的話筒,打字:「豈止青春。」

  秦漫沉默了幾秒。

  「念念。」

  「嗯?」

  「你當時每天晚上對著這東西說話的時候,知道後來會嫁給那個打電話進來的人嗎?」

  溫念笑了。「怎麼可能知道。」

  「所以說人生就是這麼離譜。你對著話筒說的每句話,最後全兌現了。」

  溫念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打字:「我突然想做一件事。」

  「什麼事?」

  「用這個話筒再錄一段。」

  秦漫停了幾秒。「錄給誰聽?」

  溫念沒打字,只發了一個笑臉。

  秦漫秒懂。「你可真行啊溫念,二十六歲了還搞這套。」

  停了一秒,又補了一句:「去吧。錄完也發我聽聽。」

  「不行。」

  」??憑什麼?「

  」這段只錄給一個人聽。「

  秦漫發了一串省略號,回了四個字:「好好好,酸了。」

  溫念笑著放下手機。

  她把話筒插進筆記本電腦。屏幕彈出錄音窗口,紅色的錄音按鈕靜靜亮著。

  溫念看了兩秒。站起來,下樓。

  陸北辰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文件。看到她下來,抬頭。

  」怎麼了?「

  溫念走到他面前。」你先別上樓。「

  他放下文件。」出什麼事了?「

  」沒出事。「她想了想。」給我十分鐘。「

  」你要幹什麼?「

  」錄個東西。「

  陸北辰挑眉。」現在?「

  」嗯。「溫念轉身往樓上走。」十分鐘後你再上來。「

  」用什麼錄?「

  溫念在樓梯口停了一下,轉過頭。

  」你送我的那個話筒。「

  陸北辰的表情微微變了。

  」……你還留著?「

  溫念笑了,沒回答。上樓了。

  回到書房。關上門。坐好。

  檯燈調暗了一點,暖黃色的光打在話筒上,黑色金屬殼泛著一層柔和的暗光。

  溫念伸手摸了摸話筒頂端。

  那時候每天晚上十一點,她打開這個話筒,對著它說話。不知道有沒有人聽,但她還是說了。

  後來真的有人聽見了。

  深吸了一口氣。

  手指按下錄音鍵。

  紅點亮了。

  停了兩秒。

  開口。

  」你好。「

  聲音有點抖。她笑了一下。

  」你好,我是晚安來電的晚安。「

  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嘴角自己彎了。

  」很久沒有用這個名字了。今天翻到了你當年送我的話筒,就想用這個名字跟你說一件事。「

  」北辰。「

  不是」陸北辰」,不是「老公」,不是「念安她爸」。

  是「北辰」。那個深夜電台里打進電話的聽眾。

  「謝謝你當初打了那個電話。」

  「你還記得嗎?一個周四的晚上,你打進來說——『我今天過得不太好,能不能聽你多說幾句?』」

  「我說可以。然後我們聊了四十分鐘。那是我第一次跟一個聽眾聊那麼久。」

  溫念的聲音輕了一些。

  「其實你不知道,那天晚上我也過得不太好。我媽剛做完一次檢查,結果不理想。我一個人坐在錄音室里,不想回宿舍。然後你的電話就進來了。」

  「你說你過得不好,我就開始安慰你。但安慰你的時候,我自己也被安慰到了。」

  「後來你每周四都會打進來。我每周四都會多準備幾首歌。你說喜歡聽我念詩,我就每期最後都念一首。你說你失眠,我就每期結尾都說那句——『晚安,今晚做個好夢』。」

  深吸了一口氣。

  「北辰,如果你沒有打那個電話,我可能還是會做電台,還是會對著話筒說話。但我不會知道,原來真的有人在聽。原來聲音真的能穿過屏幕,到一個人心裡去。」

  她摸了摸話筒底座上那張舊標籤。

  「如果你沒有打那個電話,我可能活成了另一個樣子。但你打了。所以我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從第一期到最後一期,聲音變了,從青澀變成熟了。勇氣沒變,我還是那個願意在深夜開口的人。愛——變得更深了。」

  溫念的眼眶紅了。但聲音很穩。

  「我很喜歡現在的自己。走過的路,做過的事,遇到的人。」

  停了兩秒。

  「也很喜歡你。」

  她看著話筒。

  「晚安。」

  聲音很輕,很穩。和大學時候的語氣一樣,又完全不一樣。

  按下停止鍵。紅點滅了。

  書房安靜下來。窗外有蟲鳴,很遠的地方有汽車經過的聲音。

  屏幕上顯示錄音時長——三分零八秒。

  溫念保存文件,打開微信,把音頻發給了陸北辰。

  配了一句:「送你的。戴耳機聽。」

  發送。

  她合上電腦,走到窗邊。月亮很亮,心跳還是快的。像七年前第一次按下錄音鍵的感覺。

  一分鐘過去了。沒有回覆。

  她知道他在聽。

  兩分鐘。

  三分鐘。

  樓下傳來椅子移動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從一樓到二樓,一級一級,不快,但很穩。

  腳步停在書房門口。

  溫念轉過頭。

  陸北辰站在那裡。光從他身後透進來,臉上半明半暗。

  他沒說話。

  眼眶是紅的。

  溫念張了張嘴。

  他已經走過來了。三步。伸手把她拉進懷裡。

  很緊。

  溫念的臉貼在他胸口。她聽到了他的心跳。

  穩穩的。沉沉的。溫暖的。

  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需要話筒,不需要電台,不需要頻道。

  就這麼響著。

  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移了一寸。

  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很輕,帶著啞。

  「念念。」

  「嗯?」

  「那個電話——」

  他停了很久。手臂收緊了一點。

  「我也慶幸我打了。」

  溫念的眼淚落在他襯衫上。沒出聲。

  過了很久。她的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裡傳出來。

  「北辰。」

  「嗯。」

  「你第一次聽到我聲音的時候,在想什麼?」

  陸北辰沉默了。

  下巴抵在她頭頂。呼吸很輕。

  過了很久很久。

  「在想——」

  他的聲音很低。

  「這個聲音,我想聽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