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念舉起手機。
「念安，看鏡頭。」
念安立刻擺了個姿勢。
溫念按下快門。
咔嚓。
這一刻值得一輩子。
周一上午九點。
溫念推開工作室的玻璃門。
「溫姐姐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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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台是新招的小姑娘。笑容很甜。
溫念點頭。「早。」
她往裡走。
工作室從原來的三十平小隔間搬到了這棟寫字樓的整層。
一百二十平。
十個工位。
獨立錄音室。
會議室。
茶水間。
溫念走到辦公區。
夏晚晚正在給幾個新人分配任務。
「這期節目的文案周三前交給我——」
「剪輯素材今天下午要整理完——」
「還有上周的數據報表誰還沒交？」
一個戴眼鏡的男生舉手。
「我、我今天就交。」
夏晚晚看了他一眼。
「今天是周一，我上周五就要了。」
男生低下頭。
「對不起。」
溫念走過去。
「晚晚，開會了。」
夏晚晚點頭。
跟著她進了會議室。
門關上。
夏晚晚的表情立刻變了。
「溫姐姐，我有事要跟你說。」
溫念坐下來。
「什麼事？」
夏晚晚猶豫了兩秒。
「是關於李陽的。」
溫念愣了一下。
「那個新來的剪輯師？」
「對。」
夏晚晚點頭。
「他最近工作態度很有問題。」
溫念皺眉。
「怎麼說？」
「上周讓他剪一期節目。」
夏晚晚翻開筆記本。
「結果他拖到周五才交。」
她停頓了一下。
「而且質量很差，BGM卡點全錯了。」
溫念看著她。
「你跟他溝通過嗎？」
「溝通過。」
夏晚晚點頭。
「但他說自己很忙，沒時間。」
溫念沉默了兩秒。
「那他在忙什麼？」
夏晚晚咬了咬嘴唇。
「這個——」
她停頓了一下。
「我讓周小滿去問了。」
溫念抬起頭。
「小滿說什麼？」
「她說——」
夏晚晚的聲音很輕。
「李陽在背後說你。」
溫念的手指頓了一下。
「說我什麼？」
夏晚晚看著她。
「他說你是靠嫁了有錢人才做起來的。」
會議室安靜了。
溫念沒說話。
只是看著桌面。
過了很久。
她開口。
「他當著誰的面說的？」
「小滿和另外兩個實習生。」
夏晚晚說。
「小滿當場就反駁了。」
溫念笑了。
「那丫頭倒是護著我。」
夏晚晚看著她。
「溫姐姐，你打算怎麼處理？」
溫念站起來。
「把他叫過來。」
五分鐘後。
李陽站在會議室門口。
一米七五的身高。
瘦瘦的。
戴著黑框眼鏡。
看起來很文弱。
溫念坐在會議桌對面。
「進來，坐。」
李陽猶豫了一下。
走進來。
在她對面坐下。
溫念看著他。
「入職多久了？」
李陽低著頭。
「一個月。」
「適應嗎？」
「還、還好。」
溫念點頭。
「那工作上有什麼困難嗎？」
李陽搖頭。
「沒有。」
溫念沉默了兩秒。
「那為什麼上周的任務拖了三天？」
李陽的身體僵了一下。
「我、我有點忙——」
「忙什麼？」
溫念打斷他。
李陽張了張嘴。
沒說話。
溫念繼續看著他。
「我聽說你覺得我是靠嫁有錢人才做起來的？」
李陽的臉一下子白了。
「我、我沒有——」
「你說過。」
溫念的聲音很平靜。
「當著三個實習生的面。」
李陽低下頭。
不敢看她。
溫念站起來。
走到投影儀前。
打開筆記本電腦。
「你知道我最早是怎麼做播客的嗎？」
李陽搖頭。
溫念點開一個文件夾。
「那我放給你聽。」
投影幕布上出現了一個播放器界面。
【晚安來電 第一期】
【2018年9月15日】
溫念按下播放鍵。
音響里傳來雜音。
很大的雜音。
像是手機直接錄的。
然後是一個很輕的女聲。
「歡迎收聽晚安來電——」
聲音在發抖。
背景里還有宿舍樓道的腳步聲。
「如果有人在聽的話——」
停頓了很久。
「晚安。」
然後就沒了。
整期節目只有一分鐘。
溫念關掉播放器。
轉過身看李陽。
「這是我的第一期節目。」
她的聲音很輕。
「用手機錄的。」
李陽抬起頭。
「在大學宿舍的床上。」
溫念走回座位。
「那時候我連錄音設備都買不起。」
她坐下來。
「播客平台是最小眾的那種。」
停頓了一下。
「播放量是零。」
李陽看著她。
「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溫念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後來有一個聽眾給我留言。」
她笑了。
「就五個字。」
「『謝謝你的陪伴。』」
李陽的喉嚨動了一下。
「那個聽眾現在是我丈夫。」
溫念看著他的眼睛。
「但他不是因為有錢才聽我的節目。」
她停頓了兩秒。
「他是因為我的節目才留言的。」
李陽低下頭。
「對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
溫念打斷他。
「我只是想告訴你——」
她站起來。
「這是我的起點。」
走到門口。
她回過頭。
「你的起點在哪裡？」
說完推門出去了。
會議室里只剩下李陽一個人。
他坐在那裡。
看著投影幕布上那個播放器界面。
【晚安來電 第一期】
【播放量：0】
過了很久。
他站起來。
走出會議室。
溫念坐在辦公桌前。
處理郵件。
李陽走過來。
站在她面前。
「溫老師——」
溫念抬起頭。
「嗯？」
李陽深吸了一口氣。
「對不起。」
他鞠了一躬。
「我不應該那麼說。」
溫念看著他。
「知道錯在哪了？」
李陽點頭。
「我不該用結果去否定過程。」
他停頓了一下。
「也不該用別人的成就去貶低他們的努力。」
溫念點頭。
「還有呢？」
李陽愣了一下。
「還有——」
他想了想。
「我不該把工作態度不好的原因推給別人。」
溫念笑了。
「去工作吧。」
李陽轉身要走。
「等等。」
溫念叫住他。
李陽回過頭。
「上周的任務重做。」
溫念看著他。
「周三前交給晚晚。」
李陽用力點頭。
「好！」
那天晚上。
溫念回到家。
陸北辰在客廳看文件。
看到她。
「回來了？」
溫念在他旁邊坐下。
「嗯。」
陸北辰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溫念靠在他肩上。
「今天處理了一個員工。」
陸北辰放下文件。
「什麼情況？」
溫念把事情說了一遍。
陸北辰聽完。
沉默了兩秒。
「你處理得很好。」
溫念抬起頭。
「真的？」
「嗯。」
陸北辰點頭。
「管人和管公司一樣——」
他看著她的眼睛。
「不靠嗓門靠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