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姐姐，你看這個。」
夏晚晚舉著平板走過來。
溫念正在整理上周播客的聽眾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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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起頭。
「什麼？」
「京北大學發來的郵件。」
溫念愣了一下。
接過平板。
郵件主題很正式——「關於邀請溫念女士回校講座的函」。
她往下看。
「溫念女士您好：我是京北大學新聞傳播學院團委書記李明。您作為我校2019屆優秀畢業生，在播客領域取得了令人矚目的成績。學院計劃於本月15號舉辦『聲音與記錄』主題講座，誠摯邀請您回母校分享創作經驗……」
溫念看完。
放下平板。
夏晚晚眼睛亮晶晶的。
「溫姐姐，這是京北大學啊！」
「我知道。」
「你才畢業三年就被邀請回去做講座了！」
溫念笑了。
「晚晚，別這麼激動。」
「我怎麼能不激動？」夏晚晚坐到她對面，「你知道一般都是什麼人才能被邀請回母校嗎？」
溫念搖頭。
「都是成名十幾年的大佬！」夏晚晚掰著手指，「你才畢業三年！」
溫念沉默了兩秒。
「所以你覺得我該去？」
「當然該去！」夏晚晚用力點頭，「這是多好的機會啊。」
溫念看著郵件。
沒說話。
夏晚晚歪著頭。
「溫姐姐，你在擔心什麼？」
溫念抬起頭。
「我在想——」
她停頓了一下。
「我有什麼資格回去講課。」
夏晚晚愣住了。
「什麼意思？」
「我才畢業三年。」溫念的聲音很輕，「那些學弟學妹可能比我還厲害。」
「可是你拿了國際大獎啊。」
「拿獎不代表我就比別人強。」
夏晚晚看著她。
過了幾秒。
「溫姐姐，你還是會這樣想嗎？」
溫念愣了一下。
「什麼？」
「覺得自己不夠好。」
溫念的呼吸停了一拍。
夏晚晚繼續說。
「你明明已經做得很好了，為什麼還要質疑自己？」
溫念張了張嘴。
「我沒有——」
「你有。」夏晚晚打斷她，「你就是有。」
溫念沉默了。
夏晚晚站起來。
「溫姐姐，我問你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如果現在有個學妹跟你一樣，畢業三年就拿了國際大獎，母校邀請她回去分享，但她說自己沒資格——」
夏晚晚停頓了一下。
「你會怎麼勸她？」
溫念愣住了。
夏晚晚笑了。
「所以，去吧。」
晚上八點。
溫念回到家。
念安已經睡了。
陸北辰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文件。
看到溫念。
放下手裡的東西。
「回來了？」
「嗯。」
溫念在他旁邊坐下。
陸北辰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沒什麼。」
「臉上寫著有事。」
溫念笑了。
「真看得出來？」
「嗯。」陸北辰把她拉過來靠在肩上，「說吧。」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收到京北大學的郵件。」
「你母校？」
「對，邀請我回去做講座。」
陸北辰的手頓了一下。
「那挺好的。」
溫念沒說話。
陸北辰低頭看她。
「你不想去？」
「不是不想去。」溫念咬了咬嘴唇，「是覺得自己可能還不夠格。」
陸北辰沉默了兩秒。
「溫念。」
「嗯？」
「你還記得你剛做播客的時候嗎？」
溫念點頭。
「記得。」
「那時候你說什麼？」
溫念想了想。
「我說——」
她停頓了一下。
「我說就算只有一個人聽，我也要繼續做下去。」
「對。」陸北辰看著她，「那現在呢？」
溫念愣住了。
「現在——」
「現在有多少人在聽？」
溫念的喉嚨有點緊。
「很多。」
「對，很多。」陸北辰握住她的手，「所以你有什麼不夠格的？」
溫念的眼眶紅了。
「可是我——」
「沒有可是。」陸北辰打斷她，「你值得所有的認可。」
溫念靠在他肩上。
「北辰。」
「嗯？」
「謝謝你。」
「不用謝。」陸北辰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去吧，讓那些學弟學妹看看，畢業三年可以走到哪裡。」
三天後。
周五下午兩點。
溫念站在京北大學東門口。
校門還是原來的樣子。
紅色的門柱。
金色的校名。
門口的保安換了一批。
都是年輕的面孔。
溫念深吸了一口氣。
走進去。
校園裡人來人往。
都是年輕的學生。
有人抱著書。
有人騎著自行車。
還有人三三兩兩走在一起。
笑著聊天。
溫念走在路上。
看著這些場景。
恍惚覺得時間好像倒流了。
她走到當年報到的那條路。
路兩邊種著梧桐樹。
樹葉已經黃了。
風一吹。
嘩啦啦落下來。
溫念停下來。
看著前面。
六年前。
她也是在這條路上。
拖著一個墨綠色的行李箱。
一個人走進校門。
那時候她穿著很舊的T恤。
頭髮紮成馬尾。
眼神裡帶著小心翼翼。
生怕做錯什麼。
溫念閉上眼睛。
深吸了一口氣。
「同學，借過一下。」
身後傳來聲音。
溫念回過神。
側身讓開。
一個女生推著自行車經過。
車筐里堆著很多書。
女生沖她笑了笑。
「謝謝。」
溫念點頭。
「不客氣。」
女生走遠了。
溫念繼續往前走。
走到教學樓的時候。
她停下來。
抬頭看。
還是那棟樓。
灰白色的外牆。
六層高。
她以前的教室在三樓。
溫念走進去。
樓道里很安靜。
只有偶爾傳來上課的聲音。
她走到三樓。
找到當年的教室。
302。
門關著。
裡面有學生在上課。
溫念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裡看。
黑板還是那塊黑板。
講台還是那個講台。
但坐在下面的學生已經全換了一批。
溫念站在門外。
看了很久。
突然想起大一時的一節課。
那天她遲到了。
站在教室門口不敢進去。
老師看到她。
說了一句——
「進來吧，下次別遲到了。」
溫念當時臉紅得要命。
低著頭走到最後一排坐下。
那節課她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只想著怎麼跟老師道歉。
溫念笑了。
轉身往樓梯走。
走到二樓的時候。
突然聽到前面傳來聲音。
「對不起對不起——」
溫念抬起頭。
一個女生抱著一摞書。
正匆匆往樓梯跑。
撞到了溫念。
書掉了一地。
女生慌忙蹲下去撿。
「對不起，我沒看到——」
溫念也蹲下來幫忙。
「沒事。」
女生抬起頭。
溫念愣住了。
女生的眼睛紅紅的。
眼眶還有點腫。
明顯剛哭過。
女生看到溫念在看她。
慌忙低下頭。
繼續撿書。
溫念把最後一本書遞給她。
「給你。」
「謝謝。」
女生接過書。
站起來。
轉身要走。
溫念看著她的背影。
突然開口。
「等一下。」
女生停下來。
回過頭。
「有事嗎？」
溫念看著她。
「你——」
她停頓了一下。
「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