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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 他留下的兩年

  「溫念,你的臉為什麼這麼紅?」

  「車裡太熱了。」

  溫念把腳往回收,腳踝卻還托在他掌心裡,隔板將前后座分開,冷氣正從頭頂緩緩落下來,這個理由連她自己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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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北辰抬眼看了看空調溫度。

  「二十二度,還熱?」

  「你先放開我。」

  「腳不疼了?」

  「被你問完就不疼了。」

  「看來我比止痛藥有效。」

  溫念終於把腳收回來,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彎腰去撿高跟鞋時,陸北辰先一步拿走,放到了離她更遠的位置。

  「到家再穿,後跟已經磨破了。」

  「等會兒下車,司機會看見。」

  「他負責開車,不負責看你有沒有穿鞋。」

  「門口還有陳姨。」

  「她只會問藥箱放在哪裡。」

  溫念拉過裙擺蓋住腳,視線落在他左腕那道淡疤上。

  「你是不是對所有事情都有答案?」

  「沒有。」

  「比如?」

  「比如你為什麼突然註銷帳號。」

  車內安靜下來。

  溫念低頭整理手包,平安扣的紅繩從夾層露出一截,又被她慢慢壓了回去。

  「那時候媽媽病情惡化,我每天都在醫院和學校之間跑,節目做不下去了。」

  「可以暫停,為什麼連帳號都刪了?」

  「我不想留一個永遠不會再上線的人,讓別人一直等。」

  「你問過等的人嗎?」

  「節目只是節目,聽眾也會有新的主播可以聽。」

  陸北辰看著她,聲音壓得低了些。

  「不是所有人都會換。」

  溫念避開他的目光。

  「已經過去三個月了。」

  「對你來說是三個月,對等的人來說,未必只是三個月。」

  車停在別墅門前,陸北辰沒有繼續追問,只將她的鞋和手包一起拿下車。

  陳姨果然拿著藥箱迎過來。

  「少夫人的腳怎麼了?」

  「鞋磨的,破了兩處。」

  「我自己可以說。」

  溫念扶著車門下來,陸北辰將拖鞋放到她腳邊,沒有伸手抱她,也沒有替她決定,只站在旁邊等她穿好。

  陳姨看了兩人一眼。

  「藥箱在書房,先生前幾天用過以後沒有拿下來。」

  「我去拿。」

  陸北辰擋住溫念。

  「你坐著,我去。」

  「只是磨破一點,不影響走路。你不是還有會議嗎?」

  「你怎麼知道?」

  「剛才你的手機亮了幾次。」

  「海外分部的例會,可以晚十分鐘。」

  「我不想每次受一點小傷,你就停下所有事情。」

  陸北辰停了片刻,把書房鑰匙遞給她。

  「藥箱在書桌左邊第二個柜子,拿不到就叫我。」

  「這次不替我拿了?」

  「你說想自己去。」

  溫念接過鑰匙,腳步慢了些。

  「陸北辰,你是不是還在想我們前幾天吵架的事?」

  「答應你的事情,總要練習。」

  「只是拿個藥箱,不算替我決定人生。」

  「界限要由你說,不該由我猜。」

  溫念握緊鑰匙,沒有再說什麼。

  書房沒有開主燈,桌上還放著幾份沒有收起的項目資料。她找到藥箱,又看見旁邊的櫃門沒有完全合攏,一隻深灰色文件夾卡在滑軌邊緣。

  她原本只想把櫃門關好,文件夾卻隨著動作滑出來,掉在地毯上,裡面的紙散開十幾頁。

  最上面一張印著熟悉的節目名稱。

  晚安來電,第七十二期。

  溫念蹲下去,指尖停在紙頁邊緣。右上角標註著播出日期,是兩年前她剛開始做節目的第二個月。

  正文不是平台自動生成的字幕,裡面刪去了停頓和設備雜音,連她念錯後重新說過的句子都被校正過。

  頁面空白處還有一行手寫字。

  「她說,一個人熬過最難的晚上,也不代表以後每個晚上都該一個人。」

  溫念翻開下一頁。

  晚安來電,第七十三期。

  「今天有位聽眾留言,問我失去以後該怎麼辦。我的答案可能不夠聰明,先吃飯,先睡覺,先把明天過完,剩下的答案交給更遠的以後。」

  旁邊寫著日期和一行小字。

  「母親忌日,第一次在凌晨三點前睡著。」

  溫念捏住紙頁,呼吸壓得越來越輕。

  門外傳來陳姨的聲音。

  「少夫人,找到藥箱了嗎?」

  「找到了,陳姨,這個柜子里的文件是誰整理的?」

  「書房裡的東西都是先生自己收,連打掃都不讓我們移動位置。您碰到工作文件了嗎?」

  「不是工作文件,是一檔電台節目的文字記錄。」

  陳姨沉默片刻。

  「那應該也是先生的東西,他以前出差,不管多晚都戴著耳機。有一次飛機延誤到凌晨,林助理問他在聽什麼,他說有人在陪他過生日。」

  溫念低頭看向手裡的紙。

  那一期的日期,正是陸北辰二十五歲生日。

  她翻到對應頁面,上面完整記錄著當晚節目結束前的最後一段話。

  「今天是一個普通的周三,不過如果剛好有人生日,希望你不要因為沒人記得就算了。可以買一塊小蛋糕,也可以對自己說一句辛苦了。來到這個世界,本身就值得被慶祝。」

  手寫備註比其他頁多了一句。

  「她不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卻是唯一對我說生日快樂的人。」

  陳姨在門外問道:「少夫人,需要我進去嗎?」

  「不用,我很快下來。」

  「先生的會議要開始了,您如果找到藥箱,我先替您處理傷口。」

  「陳姨,我想在這裡待一會兒。」

  門外的腳步慢慢遠去。

  溫念坐到地毯上,將散開的紙一張張收回來。每一期都有日期、主題、聽眾留言和內容摘要,也有陸北辰留下的幾句筆記。

  她說過的一些話,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

  「允許自己脆弱,不等於承認自己輸了。」

  「真正想留下的人,不會因為你沉默幾天就離開。」

  「如果今天沒人和你說晚安,那我說,明天見。」

  文件夾的日期從兩年前開始,跨過他母親的忌日、集團股權動盪、海外項目失敗,也跨過她大學裡那些平淡到幾乎記不住的夜晚。

  她只坐在錄音棚里,對著看不見的人說話。

  另一個人卻把那些話接住了。

  有些東西被她刪得一乾二淨,卻被另一個人一字不落地留存。

  手機響起,秦漫的名字跳了出來。

  「宴會怎麼樣,有沒有名媛排隊給你下馬威?」

  「沒有,陸北辰一直在我旁邊。」

  「聽起來今晚過得不錯,你聲音怎麼不對?」

  「秦漫,我找到了一些東西。」

  「什麼東西?」

  「我以前電台節目的文字記錄,兩年,一期都沒有少。」

  秦漫那邊停了幾秒。

  「陸北辰保存的?」

  「每一期都有他的筆記,我說過什麼,他哪天聽的,全都寫了。」

  「溫念,你註銷帳號時,他是不是找不到你?」

  「我沒有告訴任何人真實姓名,也換了手機號。」

  「那他後來怎麼認出你的?」

  「婚禮前,他應該已經查到了。」

  「你別只看前面,翻到最後。一個人保存這些東西,最後一定會留下點什麼。」

  溫念把手機開了免提,手指翻過最後幾頁。

  倒數第二頁,是她最後一期正式節目。文字記錄停在那句再見,旁邊沒有任何批註。

  再往後,是帳號註銷當天的平台提示頁。

  用戶不存在。

  歷史節目已全部刪除。

  收藏內容無法播放。

  整張紙只在最下方留下了一行手寫字,墨跡比前面任何一頁都重。

  溫念看了許久,眼淚落下來,在「找」字旁邊洇開一小片深色水痕。

  秦漫在電話里叫她。

  「溫念,最後寫了什麼?」

  她按住發抖的紙頁,終於把那行字念了出來。

  「她走了。我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