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你說話要算數，往後媽再給我介紹對象，你得替我攔著。」
陸婉抱著蘇夢雨不肯鬆手，陸母在旁邊敲了敲桌子。
「我還沒答應你們結婚，你倒先找到靠山了。」
「您都肯見沈家父母了，離答應還遠嗎？」
「遠著呢。」
「媽，您就嘴硬。」
陸母抬手要打，陸婉笑著躲到蘇夢雨身後。
「嫂子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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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管你們母女吵架。」
蘇夢雨把人從身後拉出來。
「沈明川肯上進，你也得把自己的書讀好，別整天只顧著等他來。」
「我知道。」
陸婉抱起枕頭往外走，臨到門口又探回腦袋。
「哥，今天的事不許拿去審沈明川。」
陸遠看了她一眼。
「看他表現。」
「嫂子，你管管他。」
房門關上後，蘇夢雨替小毅蓋嚴被角。
「你妹妹難得喜歡一個人，你別把人嚇跑了。」
「問幾句話就跑，那也留不住。」
「爸都已經查清了，你少擺哥哥的架子。」
「我聽你的。」
陸遠收起桌上的飯盒。
「還去書房看書？」
「看一會兒。」
「別熬太晚。」
等屋裡安靜下來，蘇夢雨帶著筆記本進了空間。
藏書閣二樓最裡面有一排歷史書，她原本只想找歷年糧食產量，抽出的那本書卻從一九六六年寫起。
翻過幾頁後，她扶住了書架。
書中的照片上擠滿人群，學校停課，工廠受衝擊，無數家庭被卷進持續多年的動盪。
幹部家庭受到審查，舊信件和海外關係都可能招來麻煩，連一句無心的話也會被人抓住。
陸父在機關多年，陸遠身處部隊，陸家又接連參與過幾樁案子。
她辦的作坊正在擴招，往來的人也一天比一天多。
這些原本代表日子向上走，到了秩序混亂的時候，也可能變成別人盯住陸家的理由。
蘇夢雨將書合上，沿著田埂走了一圈。
「小麥和玉米都得留種，土豆再種兩塊，棉花也不能少。」
空間裡沒人回答，水渠邊只有麥葉輕響。
她回到木屋，把糧食分開存放，又將藥圃旁的空地騰出來，種下幾樣常用藥草。
鹽和火柴無法從地里長出來，只能在外面慢慢攢。
第二天吃早飯時，她先問了陸母。
「媽，家裡的藥箱多久檢查一次？」
「上個月剛換過紗布。」
「紅藥水和退燒藥呢？」
「紅藥水還有半瓶，退燒藥只剩兩片。」
「今天讓林同志陪我去藥房，按家裡的人數添一點。」
陸母抬眼看她。
「誰不舒服？」
「沒人不舒服，家裡有老人和孩子，備著省得臨時找。」
「藥放久了也會壞。」
「我按日期輪換，舊的先用。」
陸父放下搪瓷缸。
「部隊診所有急救藥，家裡不用囤太多。」
「我只準備常用的，再學學包紮和照料病人的辦法。」
「學會了沒壞處。」
陸遠看向她。
「怎麼突然想起這些？」
「作坊里人多，刀具和蒸箱都容易傷人，我得會處理。」
到了服務站，許美麗聽說她要重新安排生產，也追著問了一遍。
「六十斤糕點剛賣穩，你怎麼不接供銷社新加的貨？」
「人手還沒練熟，再加容易出岔子。」
「東街那邊願意每天多收二十斤。」
「先讓他們等半個月。」
蘇夢雨將頭巾系好。
「咱們往後只用服務站的名義送貨，包裝上別單獨寫我的名字。」
孫愛華問道：「以前也沒寫啊。」
「有人來參觀，也由程主任接待，作坊里誰負責哪道工序就說哪道工序，別把功勞全往一個人身上推。」
許美麗聽出不對。
「你怕招人眼紅？」
「日子剛好一點，穩當些總沒錯。」
「那供銷社要給你評先進呢？」
「讓服務站報集體。」
「你費了這麼多心思，名字都不留？」
「貨賣出去，大家領到工錢，這就夠了。」
回家後，她開始把每月供應里的鹽省下一小包，將新領的肥皂存起一塊，再把舊衣服洗淨曬透，疊進空間木櫃。
布票有限，她不多買，只把陸毅穿小的棉衣拆開，留下還能用的棉花和布片。
夜裡進藏書閣，她讀的內容也從食品加工轉向外傷處理，常見病護理和野外求生。
怎樣淨水，怎樣保存糧食，怎樣在缺藥時處理高熱，她一項項抄進腦子裡。
十多天後，陸遠發現書房多了兩本急救筆記。
「夢雨，你最近到底在防什麼？」
「防日子突然變難。」
「誰跟你說了什麼？」
「沒人跟我說。」
她合上書，抬頭看著丈夫。
「陸遠，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外面的口風在變？」
「哪方面？」
「學校和機關開會比以前多，報紙上的話也一天比一天重。」
「形勢變化有上級判斷，你別自己嚇自己。」
「我讀歷史時發現，大的波動到來前，總會先出現這些變化。」
陸遠拉開椅子坐到她對面。
「你擔心陸家受牽連？」
「爸在機關，你在部隊，咱們家處的位置不低。」
「身正不怕查。」
「人一多，話就會亂。」
蘇夢雨把手放到他的袖口上。
「你往後辦事多留餘地，能按手續走的事，一步也別省，別人遞來的東西別隨便收，來路不清的人也別輕信。」
「還有呢？」
「家裡的事少往外說，我辦作坊也會收著些。」
「夢雨，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她沒有避開他的目光。
「我說不出憑據，只能告訴你，我的擔心從來不是憑空來的。」
陸遠沉默片刻，翻開她寫的急救筆記。
「我會提醒爸媽，也會留意單位的變化。」
「你信我？」
「我信你不會害這個家。」
他將筆記放回桌上。
「物資別在外面買得太多，容易讓人誤會。」
「我會控制分寸。」
「真遇到波動，先護住你和孩子。」
「咱們一家人，誰也不能少。」
窗邊的掛曆被夜風掀起一角，那串日期正朝她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