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大家都看著呢。」
蘇夢雨一手抱著孩子，一手推了推他的肩。
「讓他們看。」
陸遠沒有鬆手，直到陸毅夾在父母中間喊擠，他才退開半步。
「小毅，爸爸看看。」
「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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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胳膊。」
「早就好了。」
「腿呢？」
陸毅抬起一隻腳。
「鞋裡。」
「讓爸爸看一眼。」
蘇夢雨攔住丈夫。
「孩子沒有受傷，公安當天便檢查過。」
陸遠把兒子抱走，又摸了摸她的手肘。
「這裡還疼嗎？」
「連紅印都沒了。」
「回家再說。」
車門合上後，陸遠一直讓兒子坐在自己腿上。
小毅拿著父親的軍帽，擺弄了半天又遞給母親。
「媽媽戴。」
「這是爸爸的。」
「爸爸不戴。」
蘇夢雨替陸遠把軍帽放到旁邊。
「你今天怎麼過來的？」
「接到法院電話便請了假。」
「只是宣判，我原本說過自己回來。」
「我聽鄭公安說，蘇婉清原先準備把小毅送去外地。」
陸遠的手掌落在兒子背上。
「當時若慢一步，我到哪裡找你們？」
「沒有慢那一步。」
「她找的三個人里，要是有人帶著刀呢？」
「你在派出所已經問過一遍。」
「那天我只顧著抓主使。」
車開進軍區院子，陸遠抱著妻兒進門，連陸母伸手接孫子都沒松。
「你這孩子，先讓夢雨坐下。」
「媽，我抱一會兒。」
「從法院抱到家還沒夠？」
陸父從堂屋出來。
「判決結果出來了？」
「五年。」
「其餘三個人呢？」
「也判了。」
陸父點了點頭。
「這件事到此為止，家裡的防護不能跟著撤。」
「我已經向組織申請，院外增加一處值守崗。」
陸遠將孩子放到椅子上。
「夢雨以後外出，由兩名女警衛員輪班跟隨。」
陸母問道：「兩個？」
「一個陪她進供銷社和服務站，一個在外圍照應。」
蘇夢雨看向丈夫。
「你什麼時候申請的？」
「出事第二天。」
「為什麼今天才說？」
「組織剛批。」
「你怕我不同意？」
「對。」
陸遠回答得乾脆。
「我知道小吳一個人攔不住所有方向。」
「那天也不能怪他。」
「我沒怪他。」
「你也別怪自己。」
陸遠拿起水壺倒水，水滿到杯沿才收手。
「我答應過護住你和孩子。」
「你在單位工作，還能時時跟著我？」
「所以我要把能補的地方補上。」
蘇夢雨拿抹布擦去桌面的水。
「我答應帶人出門，也答應不再拿自己試探危險。」
「作坊那裡先別去。」
「這個不行。」
「夢雨。」
「停上十天，供銷社的貨誰送？」
「許美麗她們能管。」
「我可以少去，不能撒手不管。」
陸父坐到桌邊。
「讓警衛員陪著，坐車來回，在服務站里不單獨行動。」
陸遠沒有立刻答應。
陸母拍了兒子一下。
「夢雨有自己的事做，你總不能把她關在屋裡。」
「我沒想關她。」
「你說的話跟關著有什麼差別？」
蘇夢雨把水杯推到丈夫面前。
「按爸說的辦。」
「每次出門前告訴家裡行程。」
「可以。」
「不臨時換地方。」
「有事先打電話。」
「不帶小毅去人多的鋪子。」
「這段時間讓他跟媽待在家裡。」
陸遠端起水，喝了兩口。
「明天兩名警衛員過來，我陪你見她們。」
「你這才算答應？」
「我還能怎麼辦？」
陸毅從椅子上爬下來，跑到父親腿邊。
「爸爸生氣？」
「爸爸沒生氣。」
「爸爸騙人。」
陸母把孫子抱起來。
「你爸這張臉，院門上的門神看了都得讓地方。」
陸遠伸手捏了捏兒子的小臉。
「爸爸是在想事情。」
「小毅乖。」
「這幾天你就別訓他了。」
陸母抱著孩子往廚房走。
「那天受了驚，半夜還喊壞人。」
蘇夢雨跟了兩步。
「小毅夜裡哭了？」
「哭了兩回，叫你別走。」
「您怎麼沒告訴我？」
「你睡得也不安穩，我抱一會兒便哄好了。」
陸遠聽見這話，轉身去看兒子。
晚飯後，他陪陸毅在堂屋搭木頭房子。
孩子將一塊木板放歪，屋頂倒下來，便抓住父親的袖口。
「壞人推的。」
「沒有壞人，是這裡沒放穩。」
「爸爸打壞人。」
「爸爸會抓壞人，也會陪小毅重新搭。」
陸遠扶住兩邊木塊，讓孩子親手放上屋頂。
「你看，這回不會倒了。」
「媽媽住這裡。」
「爸爸呢？」
「爸爸站門口。」
蘇夢雨坐在旁邊縫衣扣。
「你教他的？」
「我沒有。」
「那他怎麼把你安排到門口？」
陸遠看著兒子搭好的房子。
「站門口也行。」
夜裡，孩子睡熟以後，陸遠檢查了兩遍窗閂，又出去看了一次院門。
蘇夢雨靠在床頭等他。
「院門沒跑。」
「我看看值班的人到沒到。」
「明天才正式輪崗。」
「今晚有小吳。」
陸遠躺下後仍沒有閉眼。
蘇夢雨伸手搭在他胸前，能感覺到他的呼吸一直沒有放緩。
「還在想副食店的事？」
「我想不通她怎麼敢把手伸向孩子。」
「她已經受了懲罰。」
「夢雨，我執行任務時遇到過槍，也進過設了機關的倉庫。」
陸遠握住她的手。
「那些危險衝著我來，我知道該怎麼擋。」
「這回我趕到派出所，看見小毅趴在你肩頭哭，我連罵你都不敢。」
「怕我也哭？」
「怕說重了，你會覺得我只顧著責怪你。」
蘇夢雨靠近他。
「我知道你在怕什麼。」
「是我沒護好你們。」
「發現那幾個人時，是我堅持去了副食店。」
「你不用替我攬。」
「我也沒替你攬。」
她將他的手放到自己腰間。
「咱們都低估了蘇婉清的瘋勁，以後把這個漏洞補上。」
陸遠摟住她，額頭貼在她發間。
「夢雨，如果你和毅兒有任何閃失，我會瘋的。」
「我們都好好的，不會有事。」
「你答應我，遇到危險先走，別想著弄清對方要做什麼。」
「我答應。」
「空間裡的東西也只能救急，不能讓你覺得自己什麼都能扛。」
「我記住了。」
「還有……」
「陸副師長，再說下去天都亮了。」
陸遠終於閉上眼睛。
黑暗裡，他握著她的手一直沒有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