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夢雨,我有句話必須當面問你。」
蘇婉清的喊聲越過院門,驚得陸母從廚房走了出來。
「她怎麼找到家裡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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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遠已經拉開院門,卻沒有讓開路。
「你問什麼?」
蘇婉清扶著腰站在門外,額角全是汗,身後沒有曹德發的影子。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曹德發是什麼人?」
「醫院那天,我才知道他的姓名。」
「你撒謊。」
蘇婉清伸手指著蘇夢雨。
「老秦認識他,陸家也有人脈,你們想查一個人還不容易?」
陸遠擋住她的手。
「說話就說話,別沖我愛人比畫。」
「我沒問你。」
「這裡是我家。」
蘇夢雨扶著門框,看了看蘇婉清的布鞋。
鞋面沾著泥,右腳邊緣還裂開一道口子,顯然走了不短的路。
「曹德發沒陪你來?」
「他把我的錢拿走了。」
蘇婉清咬著唇。
「醫生讓我住院待產,他說住院花錢,非要我回去生。」
「所以你來找我?」
「你給我兩百塊。」
「我為什麼給你?」
「當年要不是你,我也不會落到今天。」
陸遠跨出門檻。
「你再說一遍。」
蘇夢雨拉住他的袖子。
「讓我跟她說。」
她看向蘇婉清。
「你當初做過什麼,法院有判決,跟我沒有關係。」
「曹德發是你選的,孩子也是你決定留下的。」
「你若擔心生產,可以去婦聯或者街道說明情況,也可以回醫院找醫生。」
蘇婉清盯著她的肚子。
「你住著院子,有婆婆照顧,男人也守著你。」
「我只要兩百塊,對陸家算什麼?」
「陸家的錢再多,也沒有替你過日子的道理。」
陸母從屋裡出來,把一張紙遞過去。
「這是婦聯程主任辦公室的電話。」
「你若被丈夫打罵,或者臨產無人照顧,就去找她。」
「錢,我們不給。」
蘇婉清沒有接。
「你們一個個都等著看我笑話。」
「沒人有空看你。」
蘇夢雨扶了扶後腰。
「你肯向能管這件事的人求助,孩子還有平安出生的機會。」
「你繼續站在這裡怪我,只會耽誤自己。」
院外傳來汽車聲。
老秦下車看見蘇婉清,快步走來。
「曹德發正在四處找你。」
「他找我做什麼?」
「你拿了他的糧本和戶口簿,他已經去了派出所。」
蘇婉清的臉色變了。
「那是我的戶口簿。」
「你們是夫妻,回去跟公安說清楚。」
老秦看向她的腹部。
「你月份不小了,別在外頭亂跑。」
蘇婉清抓過陸母手裡的紙,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問:「你真不肯幫我?」
蘇夢雨回答:「我能給你的,只有這個電話。」
汽車送走蘇婉清後,陸遠關上院門。
「以後她再來,你別出來。」
「她都快生了,還能把我怎麼樣?」
「她今天敢找到家裡,明天就敢把自己的難處全推給你。」
陸母也說道:「遠說得對。」
「你現在離預產期只剩一個多月,不能再跟這種人糾纏。」
日子很快進入臘月。
蘇夢雨的肚子已經大得遮住腳尖,晚上翻身都需要扶著床沿。
陸遠提前向單位申請休假,上級沒準他整月不去,只把外勤任務全停了,讓他每天處理完事情便回家。
第一天早退,他四點多便進了院。
陸母看見兒子,笑道:「天還沒黑,你回來守門?」
「工作做完了。」
「夢雨在屋裡睡覺,你別進去吵她。」
「我去看看。」
「一個鐘頭前才打電話問過,你還能看出朵花來?」
陸遠輕輕推開臥室門。
蘇夢雨並沒有睡,正坐在床上疊尿布。
「媽說你睡了。」
「剛醒。」
「這些我來。」
「你會疊嗎?」
「方布折好,還能有多難?」
陸遠拿起一塊尿布,疊了兩遍也沒對齊。
蘇夢雨把四角拉平。
「邊緣疊進去,孩子才不會硌著。」
「家裡已經備了六十多塊,還不夠?」
「一天要換不少,冬天又不容易干。」
堂屋裡擺著新做的搖籃,櫃中放滿小衣服和包被。
陸婉每天放學都要把那些衣服看一遍。
「嫂子,這件紅棉襖留著過年穿。」
「孩子出生時還小,穿不了這麼厚。」
「那我再做一件小的。」
「你先把袖口縫齊。」
趙國耀從書本後抬頭。
「你昨天縫的襪子一隻大一隻小。」
「那是孩子的腳不一樣大。」
「誰的腳能差一寸?」
「寫你的題。」
陸母請來婦產科的嚴醫生看過兩次,又托程主任聯繫了一位退休的助產護士。
那位護士姓吳,在醫院接生過二十多年。
吳護士摸了摸胎位。
「孩子頭已經下去了,情況不錯。」
陸遠立刻問:「哪天會生?」
「預產期只是個日子,前後差幾天都正常。」
「要是夜裡發動呢?」
「送醫院。」
「路上來不及怎麼辦?」
「從這裡到醫院開車不到二十分鐘。」
吳護士被他問得放下聽診器。
「陸同志,產婦還沒慌,你先把自己穩住。」
陸母笑出了聲。
「他現在夜裡聽見夢雨翻身,都要起來問一遍。」
蘇夢雨說道:「醫生,您別理他。」
「頭一個孩子,當父親的緊張也正常。」
吳護士收好東西。
「待產包放在門邊,車提前加好油,家裡留人陪著就行。」
那天夜裡,蘇夢雨睡到一半,腹部傳來一陣緊縮。
她扶著腰坐起來。
陸遠立即開燈。
「怎麼了?」
「肚子疼。」
「是不是要生了?」
「還不確定。」
陸遠已經套上衣服,朝門外喊:「媽,夢雨肚子疼!」
全家很快亮了燈。
老秦把汽車開到院門口,陸母拿上病歷和待產包。
到了醫院,嚴醫生檢查後說道:「宮口沒開,是假性宮縮。」
陸遠問:「真不用住院?」
「暫時不用。」
「她剛才疼了兩次。」
「間隔不規律,時間也短,回家觀察。」
嚴醫生在病歷上寫下注意事項。
「等陣痛有規律,或者羊水破了,馬上送來。」
回到家時,天邊已經發白。
陸遠坐在床邊,一夜沒合眼。
蘇夢雨摸了摸他冒出青茬的下巴。
「你去睡一會兒。」
「我不困。」
「眼睛都熬紅了。」
「萬一又疼呢?」
「疼了我會叫你。」
陸遠替她掖好被角。
「從今天開始,我睡外邊這側,方便下床叫人。」
蘇夢雨握住他的手,看著他憔悴的樣子說道:「傻瓜,我不會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