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我帶你認親,也讓他們看看,陸家娶回來的媳婦是誰。」
陸母說完,抽走蘇夢雨手裡的茶杯,給她添了半杯熱水。
「家裡親戚還好應付,下午那場茶會,你得留點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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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軍屬嗎?」
「軍屬占一半,還有幾位老同志的家眷。」
陸母將一張寫著名字的紙遞給她。
「稱呼都在上頭,認不全也沒關係,跟著我叫人。」
蘇夢雨掃過紙上的名字。
有兩位隨丈夫從戰爭年代走過來的老夫人,還有幾位在機關和醫院工作的幹部家屬,周芷若的名字排在中間。
「這個周芷若,你見了少接她的話。」
「她和陸家有過節?」
「回頭再告訴你。」
陸母拉開衣櫃,取出一件藏藍色外套。
「穿這件,穩當。」
蘇夢雨沒有追問,換好衣服,又把金項鍊收進領口。
下午兩點,陸家的車停在軍區家屬大院東側。
聚會設在何老夫人家裡,客廳擺著兩張方桌,暖壺外套著繡花罩子,白瓷盤裡盛著花生和京城果脯。
陸母帶她進門,談話聲停了半拍。
十幾道目光落過來,從她的臉看到衣裳,又掃過她腳上的黑布鞋。
「這就是陸遠媳婦吧?」
一位穿灰色開衫的婦人先開口。
「是,蘇夢雨。」
陸母把她帶到桌邊。
「夢雨,這是何伯母。」
蘇夢雨看向主座上的老夫人。
老人頭髮花白,身板坐得筆直,手邊放著一根黑木拐杖。
「何伯母好。」
「過來讓我看看。」
何老夫人拉住她的手,先看她掌心的薄繭。
「會做針線,也常下灶?」
「在縣裡過日子,什麼都得學著做。」
「聽著是個能過日子的孩子。」
何老夫人讓她坐在自己旁邊。
對面有人問:「夢雨同志原來在哪個單位?」
「還沒正式參加工作。」
「沒工作?」
問話的女人端著茶杯,目光又落到陸母臉上。
「那以後打算一直在家裡?」
「國耀剛轉學,我先把他的事情安頓好,再找合適的崗位。」
「國耀是誰?」
「我弟弟。」
蘇夢雨回答得坦然。
「他跟著我生活,已經在北京辦入學手續了。」
旁邊一位戴眼鏡的軍嫂點頭。
「能把弟弟帶出來,還送進學校,挺不容易。」
「家裡只剩我們姐弟能互相照顧。」
「你們縣裡的學校,課程跟北京差得可不少。」
另一人剝開一顆花生。
「孩子要是跟不上,陸家怕是得費心。」
陸母剛要開口,蘇夢雨已經接了過去。
「他年紀大兩歲,知道機會來得不易,每天放學都多學兩個鐘頭。」
「真跟不上,我們就請老師補課,不會讓他半路退學。」
戴眼鏡的軍嫂看了她一會兒。
「這話聽著有志氣。」
坐在窗邊的周芷若將茶蓋放回杯口。
她穿著暗紅色呢子衣裳,頭髮燙得齊整,腕上戴著一塊上海牌手錶。
「聽說陸夫人是閃婚啊?」
桌邊安靜下來。
蘇夢雨看向她。
「我和陸遠領證確實快。」
「你們認識多久就結婚了?」
周芷若抬了抬眼。
「陸遠那孩子從前連相親都不肯去,突然從小地方帶回來一個媳婦,大家難免好奇。」
「緣分到了,時間長短不重要。」
「也是。」
周芷若用手指撥著杯蓋。
「有的人等上幾年也等不到,有的人見一面就會抓機會。」
蘇夢雨聽見陸母把茶杯放到了桌上。
她沒有躲開周芷若的視線。
「機會擺在人面前,也得雙方願意。」
「陸遠若不點頭,誰也替他做不了婚姻大事。」
周芷若的手停在杯蓋上。
「你倒是挺會說話。」
「您問的是我和陸遠的婚事,我總不能裝作沒聽見。」
「鄉下來的姑娘,膽子倒不小。」
「我長大的地方是縣城,日子不算富裕,教人的規矩也不少。」
蘇夢雨理了理衣袖。
「長輩問話,我認真回答,這是家裡教過的。」
桌邊有人轉開臉,端起茶杯遮住了表情。
周芷若還要開口,何老夫人的拐杖在地板上點了一下。
「周家丫頭,說話注意點。」
「何伯母,我就是隨口問問。」
「人家小兩口感情好,你在這兒酸什麼?」
周芷若臉上的血色往上涌。
「我哪有酸,我是怕陸遠年輕,婚姻大事考慮不周。」
「他快三十的人了,還用你替他考慮?」
何老夫人把果脯盤推到蘇夢雨面前。
「夢雨,吃東西,別理她。」
「謝謝何伯母。」
周芷若拿起皮包。
「我家裡還有事,先走了。」
她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蘇夢雨。
「北京跟小縣城不一樣,光靠嘴穩不住日子。」
蘇夢雨拿起一塊果脯。
「日子靠人過,我會慢慢學。」
門關上後,客廳里才重新響起談話聲。
戴眼鏡的軍嫂湊過來問:「聽說你在河裡救過一個孩子?」
「碰巧遇上了。」
「孩子都沒氣了,你還會救?」
「以前見衛生員教過急救,記住了步驟。」
何老夫人拍了拍她的手。
「救命的時候敢下水,受了擠對也沉得住氣,這才叫本事。」
陸母接過話。
「她在家也閒不住,弟弟的衣裳和陸遠的襯衣都是她做的。」
「以後有空來我家坐坐。」
戴眼鏡的軍嫂說。
「我小閨女總把衣領裁壞,正愁沒人教她。」
「您不嫌我手藝粗,我就去。」
散會時,何老夫人讓警衛員拿來一盒京城點心。
「帶回去給你弟弟。」
「何伯母,這個我不能拿。」
「第一次見面的東西,推來推去做什麼?」
老夫人將盒子塞進她手裡。
「下回陪你婆婆來,給我做碗你們縣裡的家常面。」
「好,我下回做。」
回去的路上,陸母走得比來時慢。
「剛才委屈了?」
「她那些話不好聽,可也傷不到我。」
「周芷若的丈夫跟你爸共事過,她仗著兩家認識多年,總覺得陸家的事她能插手。」
蘇夢雨側過臉。
「她為什麼盯著我和陸遠的婚事?」
「她女兒周曼青年紀跟陸遠合適,周芷若托人提過三次。」
「陸遠見過她嗎?」
「小時候在一個大院玩過,長大後見面都少。」
陸母拍了拍她挽著自己的手。
「陸遠一次都沒鬆口,周芷若卻認定這門婚事早晚能成。」
蘇夢雨沒有再問。
走到陸家門前,陸母才貼近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周芷若惦記的可不止這門婚事,她女兒周曼青明天也要去陸遠的新單位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