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俊濤被押上車時，還在朝禮堂里喊蘇婉清和趙氏的名字。
公安同志回頭看向沈知硯。
「沈同志，蘇夢雨同志得跟我們回去補一份筆錄。」
陸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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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陪她去。」
姥姥拉住蘇夢雨的手。
「婚禮怎麼辦？」
「姥姥，我去一趟就回來。」
蘇夢雨替老人攏好肩上的棉布披肩。
「您先坐著，別讓孩子們亂跑。」
許蘭英端起熱茶。
「去吧，這裡有我。」
「菜都在鍋里溫著，人也跑不了。」
派出所離禮堂不遠。
蘇夢雨坐在吉普車後排，紅色呢子大衣壓在腿上。
陸遠一直握著她的手。
「你要是不想去，我替你說明。」
「馬俊濤說出趙氏和蘇婉清，不去聽清楚，我不踏實。」
蘇夢雨看向車窗外。
「他們敢在婚禮上鬧，後頭未必沒有別的手段。」
到了派出所，馬俊濤已經坐在審訊室里。
他頭髮亂了，灰褂子的扣子也崩開一顆。
公安同志把筆錄本放在桌上。
「馬俊濤，你剛才說趙氏和蘇婉清參與。」
「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馬俊濤抹了把臉。
「趙氏知道我要找人鬧事。」
「她說蘇夢雨嫁得太好，得讓她在婚禮上丟臉。」
「她還說，只要陸遠嫌棄她，蘇夢雨遲早得回蘇家。」
門外傳來一陣吵嚷。
「你放開我！」
趙氏被兩名公安同志帶進來，頭髮散了半邊，鞋上全是泥。
跟在後頭的鄰居氣喘吁吁。
「公安同志，她聽見馬俊濤被抓，背著包就要往車站跑。」
趙氏一進門就指著馬俊濤。
「你胡說八道！」
「我什麼時候讓你鬧婚禮了？」
馬俊濤抬頭看她。
「你上回在我家說的話，忘了？」
「你說蘇夢雨把你趕出軍屬院，讓我替你出這口氣。」
趙氏的臉抽了抽。
「我那是隨口說說。」
「隨口說說？」
馬俊濤扯出一聲乾笑。
「你還答應我，事情辦成以後，想法子讓蘇大海把斷親書拿回來。」
趙氏撲過去要打他。
「你閉嘴！」
公安同志把她攔開。
「趙氏，坐下。」
「你們憑什麼抓我？」
「我們沒抓你。」
公安同志說。
「現在是請你協助調查。」
趙氏喘著氣坐到椅子上，眼睛卻不停往門外瞟。
「蘇婉清呢？」
蘇夢雨問。
公安同志答道。
「肉聯廠那邊已經去人了。」
「馬俊濤說，找女證人哭鬧的主意，是蘇婉清出的。」
馬俊濤連連點頭。
「就是她。」
「她說蘇夢雨現在仗著陸遠，得從名聲上下手。」
「她還讓我找兩個嘴利的婦人，進禮堂以後別講理，先哭再罵。」
趙氏拍著桌子。
「婉清不可能幹這種事！」
「她是個清清白白的姑娘！」
沒過多久，門外傳來腳步聲。
蘇婉清被公安同志帶進來，臉色發青，手裡還攥著肉聯廠的工作牌。
她看見蘇夢雨身上的紅大衣，腳步慢下來。
「你們找我做什麼？」
「馬俊濤指認你參與誣陷蘇夢雨。」
公安同志說。
「你有什麼解釋？」
蘇婉清把工作牌攥進掌心。
「我沒有。」
「我只是跟馬俊濤說過幾句話。」
「他說什麼，我又管不住。」
馬俊濤急了。
「蘇婉清，你少裝！」
「錄音里那句話就是你說的！」
蘇婉清看向桌上的錄音機，嘴唇抖了抖。
「我沒讓你們去禮堂鬧。」
「我只說過，蘇夢雨名聲太好，旁人未必信。」
趙氏衝到她面前。
「你還真摻和了？」
「你是不是瘋了！」
蘇婉清往後退了一步，手扶住牆。
「娘，我沒有。」
「你別叫我娘！」
趙氏抬起手，一巴掌落在蘇婉清臉上。
「我養你這麼大，你給我惹這種禍！」
蘇婉清的臉偏到一邊，身子晃了晃。
「你打我？」
她抬手捂住臉，剛說完這句，眼前一黑，朝地上倒去。
公安同志連忙扶住她。
「快，送衛生所。」
趙氏站在原地，臉上的火氣沒散。
「她就是裝的！」
醫生趕到後，先檢查了蘇婉清的脈搏，又問了幾句。
蘇婉清醒來時，醫生把聽診器收進藥箱。
「她懷孕了。」
屋裡沒人接話。
醫生看向趙氏。
「兩個多月，情緒不能再受刺激。」
趙氏嘴唇張著，半天沒發出聲。
「懷孕？」
「她連對象都沒有，懷的什麼孕？」
蘇婉清把臉轉向牆邊。
趙氏抓住她的胳膊。
「孩子是誰的？」
「你說啊！」
蘇婉清閉上眼，不肯回答。
馬俊濤坐在另一張椅子上，臉色也變了。
「別看我。」
「我跟她沒關係。」
趙氏的手從蘇婉清胳膊上滑下來。
她坐回椅子，整個人都垮了。
蘇夢雨站在門口，沒有再看她們。
這場亂子鬧到這裡，趙氏還想拿親情當籌碼，蘇婉清還想拿前世的記憶搶路。
可路走歪了，誰也替不了誰。
陸遠拉開門。
「回去吧。」
「婚禮還在等你。」
蘇夢雨點頭。
回到禮堂時，太陽已經偏西。
門口的紅綢還掛著，鍋里的菜重新熱過一遍，香味飄滿院子。
許美麗迎上來。
「夢雨，事情都辦完了？」
「還在查。」
「我剛從外頭回來。」
許美麗看了一眼禮堂里的長輩。
「城裡都傳開了。」
「肉聯廠那邊也有人知道蘇婉清被帶去派出所。」
「還有人說蘇大海把門閂上了，連鄰居叫門都不應。」
蘇夢雨把大衣上的褶子撫平。
「他們的事，讓他們自己擔著。」
許蘭英端來一杯熱水。
「這話在理。」
「你今天是新娘子，別讓髒事壞了喜氣。」
姥姥坐在前排等著，一見蘇夢雨回來，眼裡又泛起淚。
「回來就好。」
蘇夢雨走過去，端起茶缸。
「姥姥，喝茶。」
老人接過茶，喝了一口，連聲說好。
舅舅也端起酒杯。
「陸遠，夢雨往後交給你。」
陸遠雙手接過杯子。
「舅舅放心。」
老宋在後頭喊。
「陸營長，敬完長輩，該敬咱們這些戰友了！」
禮堂里的人又笑起來。
趙國耀抱著一把水果糖跑到蘇夢雨面前。
「姐，糖還夠！」
「夠就給孩子們分。」
「俺也去……」
趙國耀看見蘇夢雨的眼神，連忙改口。
「我去分。」
鞭炮聲從禮堂外響起，陸遠牽著蘇夢雨的手，朝掛滿紅綢的台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