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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 軍嫂圈裡掀起排擠風波

  明日歸。

  蘇夢雨把信紙折回去,放在煤油燈旁邊,天還沒亮透,趙國耀已經抱著書本坐到了桌前。

  「姐,陸團長今天回來,是不是得去食堂多打個菜?」

  「等人真回來了再說。」

  趙國耀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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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俺也去……」

  蘇夢雨抬眼。

  趙國耀趕緊改口。

  「我去看看煤爐,火快滅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知硯隔著門喊了一句。

  「夢雨,起了嗎?」

  蘇夢雨拉開門。

  沈知硯站在院裡,手裡拎著公文包,臉上帶著趕路後的疲憊。

  「沈叔,陸遠回來了嗎?」

  「人昨夜已經到部隊了。」

  蘇夢雨的手還搭在門框上。

  「他人呢?」

  「京城來了加急電報,他換了身衣服就去火車站了。」

  沈知硯從包里取出一張便條。

  「他說這趟最多十來天,讓你別惦記,胳膊已經拆線了。」

  蘇夢雨接過紙條。

  上面只有兩行字。

  京城有事。

  等我回來,帶你回家看看。

  趙國耀湊過來,認認真真把那幾句話看了一遍。

  「姐夫要帶咱們去北京?」

  「是帶我去。」

  「俺也去不行嗎?」

  「你先把字認全。」

  趙國耀把書本往懷裡一抱。

  「俺也去就認。」

  沈知硯被他逗得笑了。

  「國耀這陣子進步不小,等戶口手續最後一張紙下來,就給他辦入學。」

  蘇夢雨問:「手續還有多久?」

  「公社那頭已經蓋章,明後天就能送到。」

  沈知硯看了眼屋裡的擺設。

  「這兩日家屬院裡沒什麼事吧?」

  「沒事。」

  「真沒事?」

  蘇夢雨抬頭看他。

  沈知硯推了推眼鏡。

  「剛才路過通訊連宿舍,聽見幾個人在井台邊議論你。」

  趙國耀的臉先沉了下來。

  「誰說我姐壞話?」

  「國耀。」

  蘇夢雨叫住他。

  趙國耀閉上嘴,站到了她身側。

  沈知硯斟酌片刻。

  「是李秋雲。」

  「她說什麼了?」

  「說你家裡名聲不好,趙氏是個潑婦,蘇婉清不檢點,你也未必乾淨。」

  沈知硯的語氣放得謹慎。

  「還說陸遠突然跟你領證,裡面肯定有見不得人的緣由。」

  趙國耀氣得耳朵發紅。

  「她憑什麼胡說!」

  「憑她妹妹沒嫁成陸遠。」

  蘇夢雨把便條收進衣兜。

  「她不甘心,總得給自己找個說法。」

  沈知硯看著她。

  「這事要不要我找人敲打一下?」

  「不用。」

  「軍屬之間的閒話,看著不大,傳久了也煩人。」

  「您去管,外頭只會傳得更難聽。」

  蘇夢雨拿起暖壺給沈知硯倒水。

  「她願意說就說,我總不能挨家挨戶堵人家的嘴。」

  沈知硯接過搪瓷缸。

  「你心裡有數就好。」

  「我會處理。」

  沈知硯沒再多留,臨走前又叮囑趙國耀。

  「別為了幾句閒話出去惹事。」

  趙國耀悶聲答應。

  「我記住了。」

  沈知硯一走,趙國耀就忍不住了。

  「姐,李秋雲太壞了。」

  「她壞不壞,不靠你我說。」

  「那就讓她這麼糟踐你?」

  蘇夢雨把桌上的書推到他面前。

  「人家說我勾上陸遠,你衝出去打她一頓,旁人會怎麼講?」

  趙國耀不說話了。

  「先把今天的字寫完。」

  「可我心裡堵得慌。」

  「堵著也得忍住。」

  蘇夢雨在紙上寫下一個忍字。

  「忍不是讓人踩著頭過日子,是等對方自己露出破綻。」

  中午過後,許美麗提著一籃子針線進門,臉上沒了平時的熱乎勁。

  「夢雨,俺也去……我不是那個意思。」

  蘇夢雨抬頭看她。

  「美麗姐,你也聽見了?」

  許美麗把籃子往桌上一放。

  「聽見了,還跟李秋雲吵了兩句。」

  「你跟她吵什麼?」

  「她那張嘴太損。」

  許美麗坐下來,掰著手指頭數。

  「她說你嫁過來前跟家裡鬧得雞飛狗跳,說你弟弟是從趙家偷跑出來的,說你成天往外跑,手裡不知道哪來的錢和菜。」

  趙國耀握著鉛筆,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黑痕。

  「她還說什麼?」

  「我沒讓她說完。」

  許美麗看向蘇夢雨。

  「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可院裡有幾個人耳根子軟,聽風就是雨。」

  「她們怎麼對你?」

  「上午我去井台邊洗衣服,原先坐在一起說話的幾個人,見我過去就散開了。」

  許美麗氣得拍了下大腿。

  「這幫人也真夠沒勁的。」

  蘇夢雨把趙國耀寫壞的紙抽走,換上一張新的。

  「人家跟我又沒交情,犯不著替我擔風險。」

  「你這話說得我都沒臉坐著。」

  「美麗姐,你不是還特地來告訴我了嗎?」

  許美麗嘆了口氣。

  「那你打算怎麼辦?」

  蘇夢雨看向窗外。

  訓練場方向傳來口號聲,一陣接一陣,院牆外的樹葉被風吹得翻了面。

  「明天是不是有家屬慰問拉練隊伍的活動?」

  「有。」

  許美麗點頭。

  「政工組讓各家屬小組報名,給拉練回來的戰士送飯送水。」

  「炊事班備什麼菜?」

  「土豆,粉條,白菜,肉末,還有面。」

  許美麗忽然明白過來。

  「你想去?」

  「我報名做飯。」

  「可李秋雲負責第三小組,她准得給你使絆子。」

  「那就讓她使。」

  蘇夢雨起身打開柜子。

  「美麗姐,明天你幫我搭把手。」

  許美麗看著她從柜子里取出幾張糧票,又拿出一條洗淨的圍裙。

  「行。」

  「俺也去!」

  趙國耀把鉛筆一放。

  蘇夢雨看著他。

  「你去做什麼?」

  「俺也去幫著燒火,搬水,洗菜。」

  許美麗樂了。

  「國耀這小子還知道護著姐姐。」

  趙國耀的臉漲紅。

  「我也能幹活。」

  「行。」

  蘇夢雨點頭。

  「不過到地方少說話,多做事。」

  第二天一早,家屬院門口停著兩輛運菜的卡車。

  炊事班的人把糧袋、鐵鍋和菜筐一筐筐搬下來,訓練場外頭臨時搭了幾座土灶。

  李秋雲站在車旁分派活計,頭髮燙得齊整,軍綠色列寧裝的袖口一塵不染。

  她看到蘇夢雨,先看見了她手裡的竹籃。

  「你也來?」

  「報名表上寫了。」

  「做飯可不是在家炒兩個雞蛋。」

  「我知道。」

  李秋雲朝旁邊一努嘴。

  「那你去洗白菜。」

  趙文英抱著一捆粉條從後面走來。

  「秋雲姐,蘇夢雨同志不是說會做飯嗎?」

  「會做飯的人多了。」

  李秋雲說。

  「總得從洗菜開始學。」

  趙國耀要上前,被蘇夢雨按住肩膀。

  「行,我洗。」

  她挽起袖子,端著菜筐去了水龍頭邊。

  十幾棵白菜堆在木盆里,外層葉子帶著泥土,幾個軍嫂圍在旁邊削土豆,誰也沒主動搭話。

  蘇夢雨把白菜根切掉,一片片掰開沖洗。

  趙國耀蹲在另一頭搓蘿蔔,手背被冷水凍得發紅。

  一個年輕軍嫂忍不住問。

  「你這弟弟真是從鄉下來的?」

  「嗯。」

  「這麼大的孩子還在認字?」

  「以前家裡不讓他上。」

  那人朝趙國耀看了一眼。

  「怪可憐的。」

  旁邊有人接了一句。

  「聽說他是自己跑出來的。」

  蘇夢雨洗菜的手沒停。

  「他跑出來,是因為趙家要拿他換糧食。」

  那人不作聲了。

  趙國耀抬起頭。

  「我姐帶我去辦了戶口。」

  「以後還要上學。」

  蘇夢雨補了一句。

  年輕軍嫂有點訕訕。

  「那挺好。」

  鍋灶那邊傳來一陣叫嚷。

  「火怎麼還沒著!」

  「柴是潮的,風又大!」

  「肉末都下鍋了,水還沒燒開!」

  李秋雲快步走過去。

  一口大鐵鍋里浮著油花,鍋底糊了一層,負責掌勺的軍嫂急得額頭冒汗。

  「誰讓你先下肉的?」

  「我看人快回來了。」

  「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

  許美麗湊到蘇夢雨身邊。

  「夢雨,鍋里糊味出來了。」

  蘇夢雨把洗好的白菜交給趙國耀。

  「美麗姐,你去問炊事班借一口空鍋。」

  「借鍋幹什麼?」

  「這鍋救不回來了。」

  許美麗轉身就跑。

  李秋雲聽見這話,臉上掛不住。

  「你倒是會說。」

  蘇夢雨走到鍋邊,用鍋鏟翻了翻。

  肉末已經焦黑,粉條泡在渾水裡,油鹽全亂了。

  「李嫂子,這鍋留給後頭的人吃不合適。」

  「那你有什麼法子?」

  「另起一鍋。」

  「菜就這些,你拿什麼做?」

  蘇夢雨掀開自己的竹籃。

  裡面是八棵白菜,二十多個雞蛋,還有十幾根水蘿蔔。

  周圍的人都看了過來。

  李秋雲皺起眉。

  「你哪來這麼多東西?」

  「鄉下親戚前日托人送的。」

  蘇夢雨把籃子放到灶邊。

  「本來打算留著慢慢吃,今天正好用上。」

  趙文英接過白菜掂了掂。

  「這菜水靈得跟剛拔出來一樣。」

  許美麗抱著空鍋回來。

  「炊事班說借咱們用。」

  蘇夢雨看了一眼灶火。

  「國耀,把那邊的乾柴抱來。」

  「好。」

  「文英嫂子,勞煩你把蘿蔔切塊。」

  「成。」

  「美麗姐,白菜幫子切粗條,葉子留著後放。」

  「俺也去切雞蛋。」

  趙國耀剛抓起雞蛋,就被蘇夢雨看了一眼。

  「你燒火。」

  「俺也去……」

  「燒穩了。」

  趙國耀老老實實蹲到灶前。

  新鍋燒熱,蘇夢雨倒油,下肉末,鍋里香氣一出來,旁邊幾個原本看熱鬧的軍嫂都圍了過來。

  肉末炒散後,她放進蘿蔔塊翻炒,加水蓋上鍋蓋。

  另一口鍋煮開水,白菜幫子、粉條和雞蛋依次下鍋,最後才放進菜葉。

  李秋雲站在一旁,手裡還捏著分菜的勺子。

  「鹽夠不夠?」

  「夠。」

  「油呢?」

  「夠。」

  蘇夢雨沒抬頭。

  「李嫂子要是沒事,去看看水桶,戰士回來先得喝水。」

  李秋雲臉上一陣熱一陣白,卻找不到話頂回來。

  一個多小時後,訓練場那頭的隊伍終於回來了。

  戰士們滿身汗泥,軍裝後背濕了一大片,排著隊往臨時飯棚走。

  第一勺白菜粉條舀進搪瓷碗,熱氣撲到臉上,雞蛋花浮在湯麵,白菜脆生生的。

  一個年輕戰士吃了兩口,抬頭問。

  「嫂子,這菜是誰做的?」

  趙文英朝蘇夢雨一指。

  「陸團長愛人。」

  年輕戰士端著碗笑起來。

  「陸團長有福氣。」

  旁邊的人接著嚷。

  「這蘿蔔燉肉也香,再給我來一勺。」

  「俺也去要。」

  趙國耀拿著大勺,學著炊事班的樣子板起臉。

  「排隊,一人一勺,後頭還有。」

  戰士們笑成一片。

  一名負責帶隊的營長吃完飯,端著空碗走到蘇夢雨面前。

  「蘇同志,辛苦你了。」

  「大家訓練更辛苦。」

  「這話說得好。」

  營長回頭招呼戰士。

  「都記著,碗筷自己洗乾淨,別給嫂子們添亂。」

  幾個先前對蘇夢雨愛答不理的軍嫂也圍了過來。

  「夢雨,你這手藝在哪兒學的?」

  「回頭俺也去跟你學兩樣。」

  「你弟弟燒火也挺利索。」

  蘇夢雨把最後一勺湯盛出去。

  「就是家常做法,想學隨時來。」

  李秋雲捏著手裡的飯盒,盯住被戰士圍著道謝的蘇夢雨,臉上的粉被汗洇開了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