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葭伸出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嘴角,眼含笑意:「我剛發現,你嘴角沾口紅了。」
徐之南對此早已習以為常。從前厲葭但凡化了妝,親親之後,他嘴角總會蹭上一點紅印。他抬手碰了碰,索性不擦,抬眼看向她,開口吩咐:「麻煩厲醫生,把這些菜端到餐桌上吧。」
厲葭看著他嘴角那抹淡淡的紅,忍笑應下,伸手小心端起餐盤。「行,聽你的。不過你就不打算擦掉?」
徐之南垂眸盛湯,淡淡一笑:「不急。」
厲葭捧著碗筷,慢條斯理小口吃著飯。
對面的徐之南一口未動,目光牢牢落在她身上,一瞬不肯挪開,眼底藏著化不開的珍視與忐忑。
厲葭側眸瞥他一眼,忍不住輕笑:「你怎麼不吃?一直看著我幹什麼。」
徐之南嗓音輕輕的:「想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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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嘛呀。」厲葭無奈失笑,夾了口菜放進嘴裡,語氣柔軟又寬慰,「我們已經和好了,不會再分開了,你不用這么小心翼翼的。」
徐之南唇瓣動了動,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還是默默閉了嘴。
厲葭看出來他心事重重,放下碗筷,認真看著他:「有話就直說。」
沉默幾秒,徐之南抬眼望她,目光無比鄭重:「我之前說的話,是認真的。如果你不喜歡我的職業,覺得危險、不安心,我可以改。」
這話沉甸甸砸在空氣里。
厲葭斂了笑意,端正坐姿,定定望著他:「那你告訴我,你非要當警察的真正原因是什麼?是熱愛,還是……有不得不做的理由?」
徐之南聞言驟然垂眸,長睫蓋住眼底翻湧的情緒,喉結滾動,一時無從開口。那些壓在心底多年的陳年舊事,晦澀又沉重,他從未對任何人提起。
見他為難,厲葭語氣放緩,溫柔又堅定:「你好好想。這個問題,我這輩子,只問你這一次。」
徐之南輕輕點頭,心底一片紛亂。
之後餐桌上只剩碗筷輕碰的細碎聲響,厲葭安然吃飯,而他全程失神,反覆斟酌著那個藏了十幾年的秘密。
飯後,厲葭收拾好起身去洗澡。
路過次臥,下意識推門望了一眼。房間乾淨整潔,被褥、陳設全都和從前一模一樣,是他一點點復原的模樣。
徐之南剛收拾好碗筷,看見她進來,厲葭彎眸淺淺一笑:「本來是想和你同住一間的。但你看過我的病歷,應該知道我有夢遊的毛病。」
她垂了垂眼,語氣帶著無奈:「我怕夜裡不安分打擾到你休息,我們還是分房睡吧。」
徐之南立刻上前,低聲道:「我不介意。」
「我介意。」厲葭輕輕搖頭,態度溫柔卻固執,「就這樣吧,慢慢來。」
徐之南拗不過她,終究只能順著她的意思。
各自洗漱完畢,整棟房子徹底安靜下來,兩扇房門輕輕掩上。
次臥里,厲葭躺在床上,透過窗簾縫隙望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心頭五味雜陳。
今天一整天,她都在刻意偽裝。偽裝開朗、偽裝釋懷、偽裝還是從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厲葭。她陪著他說笑、打鬧、溫柔相處,裝作兩人之間的隔閡、傷痛、別離從未存在。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早就回不去了。
心理的病症像一道跨不過的溝壑,只要一天沒有徹底痊癒,她和徐之南之間,就永遠隔著一層看不見的距離。看似破鏡重圓,實則裂痕永存。
疲憊席捲而來,她緩緩閉上雙眼。
而主臥的徐之南,同樣徹夜難眠。
黑暗中,他睜著眼睛,反覆回想厲葭的問題。
他心裡早有答案,那個深埋心底、無人知曉的往事,是他一生執著從警的根源。
可他不敢說,也不知該怎麼說。
有些秘密,藏了太多年,早已生根結痂,一旦撕開,便是滿目瘡痍。
夜色沉沉,兩人各懷心事,隔著一牆距離,各有輾轉,各有難言。
清晨天光透過窗簾縫隙淺淺灑進屋內,周遭安靜得沒有一點動靜。
厲葭是先醒的。
醒來的第一秒,她下意識繃緊神經,抬手摸了摸枕邊,又起身掃視了一遍整潔完好的房間。確認昨晚沒有夢遊、沒有亂動東西,家裡一切安然無恙,她心裡重重鬆了口氣。
她安靜起身、洗漱、換好衣服。走出主臥,整棟屋子靜悄悄的。
次臥房門緊閉,一向自律早起的徐之南,今天竟然遲遲未醒。
厲葭腳步頓了頓,想起他還沒徹底好透的流感,眼底軟了幾分。
她沒叫醒他,拿出手機,默默給他點了一份溫熱養胃的早餐,備註認認真真寫好,隨後輕手輕腳帶上門,獨自出門打車去往電視台。
……
另一邊。
日上三竿,徐之南是被門外清脆的敲門聲敲醒的。
他宿夜思慮太重,睡得淺又沉,腦子還有點昏沉。
門外外賣員的聲音傳來:「您好,您的外賣到了。」
徐之南迷迷糊糊起身,心裡納悶——他沒有點早餐。
下一瞬,他反應過來,多半是厲葭。
開門接過外賣,低頭核對手機尾號,果然是她的號碼。
他拆開包裝袋,目光落在訂單備註上,一行溫柔又細碎的字直直撞進心底:
拜託小哥敲門叫醒我老公,他胃不好必須吃早餐,還生著病,吃涼的我該心疼了。
徐之南盯著那行字,唇角不受控制地揚起溫柔的笑意。
他拿著早餐,撥通了厲葭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那邊帶著一點輕微的環境嘈雜聲。
「在哪?」徐之南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低啞。
厲葭的聲音輕快柔和:「在電視台了,今天要拍節目海報。」
「怎麼不叫醒我?」
「你是病人啊。」厲葭輕笑,「生病的人就該多睡會兒,我自己可以打車,不用你送。」
徐之南固執開口:「那晚上我去接你。」
厲葭那邊頓了一下,語氣鬆弛隨意:「再說吧,拍攝時長不確定,不知道要拍到幾點,別白跑一趟。」
「沒事。」
徐之南望著窗外明亮的天光,指尖摩挲著外賣盒,眼底盛滿溫柔,輕聲道: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