狹小的診療室里格外安靜,只有棉簽蘸取碘伏的輕微聲響。
厲葭的手指一直在抖,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砸在他流血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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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見慣了醫院裡的傷口與鮮血,可一想到剛才那驚險的一幕,想到他徒手去抓手術刀,心口就揪著疼。
徐之南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絲毫不在意掌心的傷口,微微傾身,用沒受傷的手背輕輕蹭掉她的眼淚。
「別哭,一點小傷而已。」
他的聲音放得極柔,帶著安撫的力道。
「干我們這行,這種突發情況太多了,我有分寸,不會拿自己冒險的。」
厲葭咬著下唇,手裡的動作放得更輕。
「分寸?知道手術刀有多鋒利嗎?但凡偏一點,你手就廢了。」
她抬頭看向他肩膀還帶著線的新傷口,剛剛經過激烈運動又裂開了,又看向掌心新鮮的裂口,聲音帶著哽咽。
「笨蛋」
徐之南握住她拿著鑷子的手,放緩呼吸。
「好,我是笨蛋」
他望著她濕漉漉的眼睛,直白坦誠。
「親我一下好不好?」
厲葭的眼淚掉得更凶了。
「這個時候能不能正經點?」
他抬手,把她輕輕攬到自己身側,避開肩膀的傷口,不敢用力擁抱,只穩穩圈住她。
「好了,不哭了好不好?傷口還要你收尾呢,我的厲葭醫生。」
厲葭埋著頭,慢慢平復情緒,重新靜下心給他包紮手掌。
處理完兩處傷口,診室門緊閉,四下沒有旁人
「現在好多了嗎?」
厲葭臉頰還帶著哭過的紅,輕輕「嗯」了一聲,小聲回應他。
醫鬧事件後續的手續繁瑣又耗時間。
徐之南作為現場制服嫌疑人的當事人,留在醫院配合安保、警方做筆錄、整理事件卷宗。
厲葭則要安撫受驚的護士,填寫傷情報告,跟進醫院這邊的內部流程。
兩個人明明在同一棟樓里,卻各自忙著手裡的事,一直折騰到夜色完全沉下來。
等所有工作收尾,天色早就黑透了。
兩人一前一後開車回到住處,沒有並肩走,也沒有說話。
徐之樹正窩在客廳沙發啃雪糕,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早上出門還牽手說笑的兩個人,晚上回來氣氛冷得離譜。
看起來像是厲葭單方面在冷戰。
厲葭徑直換鞋走進房間,全程沒看身後的徐之南一眼。
她心裡堵得厲害,又氣又疼。
氣他總是這麼莽撞,徒手接刀根本不把自己的身體放在心上,身上舊傷摞新傷,偏偏還一副無所謂吊兒郎當的樣子。
後怕和心疼揉在一起,她根本沒辦法好好跟他說話。
徐之南心知是自己今天的舉動嚇到了她,也理解她的怒火從何而來。
他放輕腳步,一路亦步亦趨跟在她身後。
一會低聲解釋兩句,一會試圖牽她的手,想方設法哄她消氣。
厲葭始終抿著嘴,不理不睬。
徐之樹咬著雪糕棍,靠在沙發扶手上,安安靜靜全程吃瓜看戲。
看著自家哥哥難得放下身段哄人,而高冷的醫生嫂子死活不領情,少年默默吃瓜,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打斷這場有意思的拉鋸戰。
厲葭進屋就把房門半掩,卻沒徹底鎖死。
擺明了是不想理他,卻又沒真的絕情。
徐之南站在門外,無奈又縱容。
他太懂她了。
不是生氣他衝動,是心疼他不愛惜自己。
「葭葭,我錯了。」
他壓低聲音站在門口認錯,姿態放得極低。
「今天嚇到你了,我以後儘量保護好自己,不讓你擔心,行不行?」
房間裡安安靜靜,沒有半點回應。
厲葭坐在床沿,胸口還悶悶發堵。
她見過無數傷者,可今天看著他掌心瞬間裂開的傷口、看著他滿身舊傷,整個人心臟都在發顫。
別人拼命是職責,他拼命是習慣。
習慣拿自己的安危換別人平安,習慣輕描淡寫帶過所有傷痛。
太傻,也太讓人心疼。
客廳里,徐之樹啃完最後一口雪糕,抱著胳膊靠在牆邊看戲。
從小到大,他哥永遠是冷靜、沉穩、誰都不討好的性子。
今天卻像個做錯事的小狗,貼在人家門口低聲哄、耐心等。
反差大得離譜。
徐之南得不到回應,也不急躁。
就安安靜靜待在門口,隔一會兒軟聲哄一句。
「我肩膀不痛,手也沒事,你包紮得特別好。」
「我真的有分寸,下次一定先顧好自己。」
「別冷著我好不好?」
屋內的厲葭聽見他帶著撒嬌的語氣,耳根悄悄發熱,心裡的氣消了一點點,可心疼還壓在胸口。
她依舊不吭聲。
她怕自己一開口,聲音就帶哽咽,怕一原諒,他下次還是照樣不要命。
又縱容、又生氣、又放不下。
僵持了十幾分鐘。
徐之南輕輕推開門一點縫隙,目光落在她繃得筆直的背影上。
聲音輕得像妥協:
「那我不吵你。」
「我就在外面,你什麼時候願意理我,我就什麼時候進來。」
他轉身準備退出房間。
這時,厲葭終於悶悶傳出一句。
「以後再這樣。」
「我永遠都不理你。」
聲音軟軟的,帶著沒壓下去的鼻音。
徐之南腳步一頓,眼底瞬間漾開笑意。
——她不是真的冷戰。
她是怕了,是疼他疼得不敢鬆口。
客廳的徐之樹默默挑眉:
得,熱戀期的冷戰,根本就是變相撒嬌。
他哥徹底栽了。
那一句帶著委屈的警告,徹底卸下了緊繃的氣氛。
「我保證。」
他語氣鄭重,字字誠懇。
「以後凡事優先護好自己,絕不故意讓你擔驚受怕。我說話算話。」
厲葭垂著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的紅。
她不是不講理,也不是不懂警察的職責。
她只是接受不了,他次次都把生死置之度外,把所有傷痛悄悄藏起來,獨自硬扛。
「你根本不怕疼。」厲葭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賭氣的酸澀,「所以你從來都隨便受傷。」
「不是不怕疼。」徐之南抬手,用完好的手背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是以前沒人疼我,我便無所謂。現在有你了,我惜命得很。」
一句話,瞬間戳中了厲葭所有軟肋。
這麼多年滿身傷痕無人過問,直到遇見她,他才開始想要好好保護自己。
客廳的徐之樹早就悄悄湊到走廊門口,踮著腳尖偷偷觀望,看得津津有味。
高冷自律的嫂子、沉穩克制的哥哥,談個戀愛彆扭又甜蜜,冷戰都透著偏愛。
厲葭沉默許久,終究徹底心軟。
她抬眼看向他手上包紮整齊的紗布,又看向他肩頭嚴實的傷口敷料,無奈嘆了口氣。
「起來吧。」
她主動伸手拉了他一把,語氣依舊帶著小小的彆扭:「這次暫且信你,再有下次,我絕對不會再理你。」
徐之南順勢起身,低低笑出聲,眉眼間滿是得逞的溫柔。
「遵命」
氣氛徹底回暖,溫柔繾綣漫滿整個房間。
天色徹底暗沉,夜裡安安靜靜的,再沒有白天的驚險慌亂。
厲葭起身去廚房熱了兩杯牛奶,當做和解的收尾。
兩人坐在客廳沙發上,距離不遠不近,氣氛鬆弛又溫馨。
徐之樹坐在對面,吃完雪糕擦了擦嘴,忍不住小聲感慨:「你們這哪是吵架,明明是撒狗糧。」
早上熱戀黏人,晚上彆扭冷戰,轉頭又溫柔和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