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青年身著一身簡約的黑色勁裝,布料貼合身形,勾勒出挺拔利落的線條。
他的眉眼輪廓與余星落有著幾分相似。
尤其是眼底的輪廓弧度,只是他眉宇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右眼處嵌著一枚機械義眼,在廊燈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更添了幾分生人勿近的疏離。
聽到余星落帶著哭腔的呼喚,他整個人渾身一僵。
嘴唇翕動了幾下,喉嚨像是被無形的東西堵住,半天沒能擠出一個完整的音節。
只有急促的呼吸泄露了他內心的波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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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根本不用等機械義眼啟動身份掃描程序,他就憑著對方熟悉的眉眼輪廓、清脆又帶著哽咽的聲音,認出了眼前人。
是他當年拼盡全力也沒能護住的小妹,星落。
當年還只到他膝蓋的小糰子,如今已經變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少女。
真好啊,他還有親人在這個世上。
這些年她一定吃了不少苦。
孟星海顫抖著抬起右手,想像當年一樣輕輕揉揉妹妹柔弱的頭髮。
可指尖堪堪要碰到她額前的髮絲時,卻猛地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伸出的手驟然僵在半空。
機械手終究太過冷冰,他怕這突兀的堅硬會驚擾了眼前的溫熱,更怕自己如今的模樣會嚇到她。
余星落沒有絲毫猶豫,連忙伸手抓住他懸在半空的手。
可觸感並非記憶中肌膚的溫熱柔軟,而是機械義肢特有的堅硬與冰冷。
那股涼意順著指尖蔓延至心底,瞬間勾起了過往的驚懼與不安。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直到此刻她才看清對方的手,竟是完整的機械構造。
余星落再也忍不住,眼淚瞬間決堤,順著臉頰滾落,哽咽道:「哥哥,你的手……」
她的目光下意識移向他的另一隻手,同樣是冰冷的金屬質感。
她呼吸一滯,下一秒哭聲陡然放大。
她再也顧不得其他,撲上前緊緊抱住青年,肩膀劇烈顫抖著,淚水浸濕了他的勁裝衣襟。
「嗚嗚嗚,哥哥,不管你變成什麼樣,你還活著……真好,真的太好了……」
客廳里瞬間陷入一片死寂,原本的喧鬧被這突如其來的重逢徹底衝散。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目光落在門口相擁的兄妹身上。
沒人敢輕易打破這份沉重又酸澀的氛圍。
連空氣都像是被染上了淡淡的濕意。
喬木安依靠在樓梯扶手旁,指尖輕輕摩挲著扶手細膩的紋路,沉默地看著門外的孟星海。
她沒想到愛麗絲學院機械科的大佬,以精湛的機械改造技術聞名全校的孟星海,竟然是余星落的哥哥。
不過仔細想想,余星落、余星宇、孟星海,兄妹三人的名字里都嵌著「星」字。
只是孟星海改了姓氏,才讓人一時沒能將他們聯繫起來。
但想到剛遇到余星落時對方眼裡的戒備。
她懷疑孟才是他們的本家姓,除非兄妹二人都改了姓氏。
所以是這樣的話,只能說明他們是為了躲避誰才同時想到改姓氏。
但這都只是她的猜測。
「星落,先進來吧。」喬木安的聲音適時打破了寂靜,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有什麼話,進屋再說。」
余星落這才從重逢的激動與悲傷中回過神。
連忙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朝著喬木安點點頭,隨後轉頭看向孟星海,眼神里滿是期盼。
「大哥,二哥在樓上,他……他也在這裡,你要去看看他嗎?」
孟星海的身體猛地一僵,機械義眼的瞳孔收縮了一下,一臉的不可置信。
「小宇……也還活著?」
話音剛落,大顆大顆的眼淚從他完好的左眼裡滾落,砸在衣襟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他沒想到弟弟妹妹竟然都還活著。
他一時間情緒有些失控,努力抬起頭,想要把眼淚逼回去。
可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根本無法控制,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余星落這才注意到他右眼那枚毫無溫度的機械義眼。
悲傷再次襲來,她死死咬住下唇。
直到嘗到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穩住情緒。
哽咽著重複道:「我們都活著,大哥,我們兄妹三個,都活著……」
余星落用手背胡亂擦了擦眼淚,隨後轉身看向喬木安。
嗓音有些沙啞。
「抱歉大小姐,我……」
話還沒說完,就被喬木安抬手打斷。
「不用管我們,」喬木安道,「你們兄妹失散多年肯定有很多話要說,去二樓吧,沒人會打擾。」
「謝謝喬同學,」孟星海上前一步,微微彎下腰,語氣鄭重地道謝。
機械義肢在動作時發出輕微的齒輪轉動聲,卻絲毫不影響這份謝意的真摯。
等兩人的身影消失在樓梯轉角,萊卡快步走到喬木安面前,目光瞥了一眼二樓方向,隨後壓低聲音詢問。
「大小姐,孟星海是余星落的親哥哥這事,要不要跟米蘭說一聲?」
說完又問了一句,「大小姐,你覺不覺的他們的情況似乎有些不對勁啊,不太像是正常的走散,」
喬木安蹙眉,「別瞎猜,米蘭之前帶了星落一段時間,算是半個徒弟,你先把剛剛的事簡單說一遍,後面的事看米蘭了,」
萊卡連忙應了一聲,「好,」
沈赫驍側頭看了一眼喬木安,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暖意。
隨後收回目光,指尖在虛擬鍵盤上快速敲下最後幾個字,按下發送鍵。
他收起光腦,起身走到喬木安身邊,輕聲問道:「安安,需要我幫你做些什麼嗎?」
「不用,」喬木安搖搖頭,「感覺米蘭會查,她似乎很看好余星落,別的先不管,讓他們兄妹好好敘舊。」
說完問道:「報告寫好了?」
「嗯,事情都交代的差不多不,我休養幾天,就得趕回軍部了,到時候給你發信息,」
「好,知道了,」
話音未落,特維克就從廚房探出腦袋,臉上帶著幾分疑惑。
「你們怎麼突然這麼安靜?是發生什麼事了嗎?飯快好了,」
艾莉亞站起身,笑著打圓場。
「沒什麼事,我們聊得差不多了,特維克大廚,需要我們幫忙嗎,」
「不用不用!」特維克連忙擺手,像是很怕別人進廚房一樣,「馬上就能開飯了,你們先去洗手,都乖乖坐好等著就行。」
「好勒!」塔塔抱著星雅,率先朝著洗手間走去。
客廳里的眾人也紛紛起身行動。
原本沉寂的氛圍漸漸恢復了幾分熱鬧。
萊卡雙手環抱,靠在牆邊看著這一幕。
他剛剛已經給米蘭發了信息。
但這會兒她似乎在忙,並沒有回覆。
特維克拿著鍋鏟走過來,湊到他身邊小聲詢問。
「真沒發生什麼事?我剛才隱隱聽到哭聲,而且剛才客廳的氣氛感覺有些奇怪。」
「不是什麼大事,」萊卡放低聲音,「你不是認識星落那個小妹妹嗎?她找到失散多年的親哥哥了,那人還是你認識的孟星海,這事晚點再跟你細說。」
「原來是這樣!」特維克恍然大悟,點了點頭剛要轉身回廚房,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轉頭瞪了萊卡一眼,「你也趕緊去洗手!不洗乾淨別想吃飯!」
萊卡嘴角一抽,有些無語,反駁道:「我哪次吃飯前沒洗手?」
「上次炸油糕的時候你就沒洗手,最後還打翻了我的餐盤,」
特維克一邊往廚房走,一邊毫不留情地拆台。
萊卡扶額,無奈地搖了搖頭,「你可真記仇,」
說完轉身快步跑去洗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