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瑾提著那個黑色的戰術背包，跟在第三連隊的隊伍末尾。
山路崎嶇，碎石遍地。
王茗茗拉著氣喘吁吁的李佳佳走在前面十米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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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瑾，你真不找個人幫你背？」王茗茗停下腳步，回頭衝著方瑾喊，「這山路越往上越陡，你提著那麼大個包，手不酸啊？」
「不酸。」方瑾把背包從右手換到左手，甩了甩髮酸的手腕，「這包里的東西金貴得很，別人碰壞了賠不起。」
「你那中介到底送了什麼寶貝。」王茗茗走過來，伸手想去摸那個背包，「我看柳言齊剛才眼睛都看直了，他肯定想幫你背。」
「別提他。」方瑾立刻側身躲開王茗茗的手，「他那點心思全寫在臉上。他要是幫我背了，等會肯定要找藉口跟我套近乎。我寧願自己累死，也不欠他的人情。」
「你這脾氣也是夠倔的。」王茗茗撇嘴，「不過你這包看著確實重，你確定你能提著它走完二十公里？姜教授也真是的，明知道你體能不好，還讓你帶這麼重的東西。」
「他就是個周扒皮。」方瑾拍了拍背包的防雨罩，「為了省那點租金，連命都不要了。我得把這包完好無損地帶回去，不然他肯定要扣我買菜的錢。」
方瑾抬頭看了一眼天空。
早上出發時還是晴空萬里，現在才走到半山腰，頭頂已經聚集了一大片烏雲。風吹過樹林，樹葉沙沙作響，空氣里透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
「要下雨了。」方瑾催促，「快走，必須在下雨前趕到營地。」
柳言齊走在隊伍中間，時不時回頭看一眼落在後面的方瑾。
他剛才已經收到跟班發來的信息，三號路線分岔口的路標已經換好了。只要方瑾順著路標走，絕對會走進那條廢棄的舊路。
「齊哥，那烏雲看著不對勁。」跟班湊過來，壓低聲音，「馬上要下暴雨了。那條舊路全是泥巴，下雨天走進去會滑坡的。要不我去把路標換回來？」
「換什麼換！」柳言齊瞪了他一眼，「滑坡更好。她越害怕，越需要人救。等會到了分岔口，你們跟著大部隊走，我留下來等她。」
「可是齊哥，那條路真的很危險。」跟班有些猶豫，「萬一出事了，學校追究起來……」
「出不了事。」柳言齊打斷他，「我帶了急救包和手電筒。人在最絕望的時候，誰出現，誰就是她的救世主。你懂不懂？」
跟班不敢再勸，只能點頭退開。
隊伍繼續往前推進。
一個小時後，第三連隊到達三號路線的分岔口。
一塊木製的路標插在路邊，箭頭指向右側一條長滿雜草的小路。
大部隊順著箭頭往右拐。
方瑾提著背包，走得滿頭大汗。她停下腳步，把背包放在一塊平整的石頭上，擰開水壺喝了一口水。
「方瑾，快點跟上！」王茗茗在前面招手，「教官說前面就是紮營區了！」
「來了。」方瑾擰緊水壺，重新提起背包。
就在這時，李佳佳腳下一滑，整個人往前撲倒。王茗茗為了拉她，手裡的不鏽鋼水壺脫手而出。
水壺順著傾斜的山路往下滾，直接滾進了左側一片茂密的灌木叢里。
「我的水壺！」王茗茗驚呼，「裡面還有我剛泡的電解質水！」
方瑾放下背包。
「你看著包，我去幫你撿。」方瑾交代一句，轉身走向那片灌木叢。
「你小心點！」王茗茗拉起李佳佳，「那下面是個斜坡！」
方瑾撥開半人高的灌木，順著水壺滾落的痕跡往下走。
斜坡很陡，地面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和青苔。方瑾小心翼翼地踩著樹根，一步一步往下挪。
水壺卡在一棵粗壯的松樹樹幹旁。
方瑾走過去，彎腰撿起水壺。
頭頂的烏雲越來越厚，天色瞬間暗了下來。一陣狂風颳過，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方瑾！下雨了！快上來！」王茗茗的聲音從上面傳來，被風聲吹得有些模糊。
「馬上！」方瑾拿著水壺，轉身準備往上爬。
腳下的青苔被雨水一打，瞬間變得濕滑無比。
方瑾右腳剛踩上去，腳底猛地打滑。
她整個人失去平衡，順著陡峭的斜坡往下滾。
「啊！」方瑾驚呼出聲，雙手本能地護住頭部。
身體在灌木和碎石中翻滾，樹枝劃破了她的迷彩服，手臂上傳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滾了十幾米後，方瑾重重地撞在一塊長滿青苔的巨石上，終於停了下來。
右腳踝傳來一陣鑽心的劇痛。
方瑾倒吸一口涼氣，捂著腳踝坐在地上。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她的衣服。
她抬頭往上看。
斜坡太陡，加上茂密的灌木遮擋，根本看不到上面的路。
「王茗茗！」方瑾大聲呼救。
只有風雨聲回應她。
方瑾摸了摸口袋，手機在剛才翻滾的時候不知道掉到哪裡去了。
她試著站起來，右腳剛一用力，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整個人再次跌坐在泥水裡。
扭傷了。
方瑾咬緊牙關，打量四周。
這裡是一條廢棄的舊路，兩旁長滿了半人高的雜草，路面上全是碎石和泥坑。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沒有路燈，沒有手電筒。
方瑾從小怕黑的毛病在這個時候被無限放大。她縮在巨石旁邊，雙手抱住膝蓋，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
姜嶼寒那個混蛋。
說好了在終點等她，現在她連路都找不到了。
那個天價背包還在上面，要是被雨淋壞了，她拿什麼賠。
另一邊，三號路線分岔口。
柳言齊躲在一棵大樹後面，看著大部隊走遠。
他等了十分鐘，沒看到方瑾的身影。
「奇怪，她走得再慢也該到了。」柳言齊皺起眉頭。
他走出樹林，順著原路往回找。
走到剛才方瑾放背包的地方，柳言齊停下腳步。
那塊平整的石頭上空空如也，背包不見了。
王茗茗和李佳佳也不在。
「人呢？」柳言齊四處張望。
雨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拿出手機，準備給跟班打電話。
腳下的泥土突然鬆動。
柳言齊還沒反應過來，整個人直接滑倒，順著旁邊的斜坡滾了下去。
「救命！」柳言齊慘叫一聲，一路滾進泥坑裡，摔了個狗吃屎。
他掙扎著爬起來，滿身泥水，精心打理的髮型徹底毀了。
「方瑾！」柳言齊大喊。
沒人理他。
醫療車內。
姜嶼寒坐在副駕駛上，視線死死盯著平板屏幕。
屏幕上，代表方瑾的那個小紅點突然偏離了主路線，快速向左側移動，最後停在一個遠離三號路線的坐標上。
「停車。」姜嶼寒聲音冷厲。
李慕白一腳踩下剎車。
「怎麼了？」李慕白轉頭看他，「還沒到終點呢。你不是說要在終點擺好姿勢等她投懷送抱嗎？」
「她掉下去了。」姜嶼寒推開車門，直接衝進暴雨中。
「喂！你拿把傘啊！」李慕白抓起后座的雨傘追出去，「你這破胃淋了雨又得進醫院！」
姜嶼寒根本沒理他，順著GPS定位的方向，大步跑進樹林。
廢棄舊路深處。
方瑾縮在巨石旁，雨水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流。
腳踝腫得像個饅頭，疼得她直抽冷氣。
周圍黑漆漆的一片，風吹過樹林的聲音聽起來格外滲人。
方瑾把頭埋在膝蓋里，強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鬼故事。
一道刺眼的強光突然穿透雨幕，照在方瑾身上。
方瑾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本能地抬手擋住臉。
沉重的腳步聲踩著泥水，快速靠近。
「方瑾。」
熟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方瑾移開手。
姜嶼寒穿著那身黑色的戶外衝鋒衣，手裡拿著一把強光手電筒，站在她面前。
他的衣服已經被雨水完全澆透，頭髮濕漉漉地貼在額頭上，那副金絲眼鏡上全是水珠。
他沒有打傘，也沒有穿雨衣。
方瑾看著他，心裡的恐懼瞬間消散了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名火。
「你來幹什麼！」方瑾指著他，「你不是在終點等我嗎！」
姜嶼寒關掉手電筒的強光模式，調成柔和的散光。
他蹲下身，視線落在方瑾腫脹的右腳踝上。
「我那是為了幫王茗茗撿水壺！」方瑾大聲反駁，「誰知道這破路這麼滑！」
「水壺比命重要？」姜嶼寒語氣嚴厲。
「那水壺是保溫的，好幾十塊錢呢！」方瑾理直氣壯。
姜嶼寒看著她這副死不悔改的樣子，伸手按住她的腳踝。
「疼疼疼！」方瑾倒吸一口涼氣，「你輕點！」
「現在知道疼了？」姜嶼寒站起身，把手電筒塞進她手裡，「我再不來，你打算在這裡餵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