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茗茗的手勁大得出奇,拽著方瑾的手腕就往走廊拖。
方瑾反手死死扒住3357宿舍的門框,腳下生根。
「你鬆手,我衣服都沒換,身上全是酒味!」方瑾大聲抗議。
王茗茗回頭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停留在她那件皺巴巴的裙子上。
「你這裙子怎麼扣子都沒了?昨晚到底去哪野了?」
方瑾心虛地捂住領口,把昨晚那個神經病男人從腦海里趕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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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個搶劫的,劫財沒劫成,把我衣服扯壞了。」方瑾隨口胡謅。
就在這時,宿舍里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聲浪。
「刀怒斬雪翼雕!山豪邁沖雲霄!」
極具穿透力的土味喊麥鈴聲在狹小的宿舍里迴蕩,震得窗玻璃嗡嗡作響。
王茗茗觸電般鬆開方瑾,轉身撲向自己的書桌,手忙腳亂地抓起手機按掉鬧鐘。
方瑾揉了揉被震得發麻的耳朵,走進宿舍反手關上門。
「你這鬧鐘品味,真是十年如一日的穩定。」方瑾走到自己的柜子前,拉開拉鏈。
王茗茗把手機扔回桌上,扯了扯身上那件極其誇張的綠色恐龍睡衣,尾巴在身後掃來掃去。
「這叫提神醒腦,你懂什麼。趕緊換衣服,再晚真的連窗台都沒位置了。」
方瑾背對著王茗茗,手伸進帆布包的最底層。
指尖觸碰到那本硬邦邦的紅色結婚證,還有那張沒有名字的黑卡。
她迅速把這兩樣東西掏出來,塞進柜子最裡面的鐵盒子裡,落鎖,拔鑰匙,一氣呵成。
做完這一切,她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個叫姜嶼寒的裝逼犯,連同這段荒唐的經歷,全都被她鎖進了這個鐵盒子裡。
這輩子最好死生不復相見。
方瑾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洗得發白的純棉白T恤,套在身上。
王茗茗坐在鏡子前,正往臉上塗抹著面霜。
方瑾瞥了一眼她桌上那一排沒有任何中文標識、瓶身鑲嵌著碎鑽的護膚品。
「你這瓶瓶罐罐看著挺高級,哪買的微商三無產品?」方瑾走過去,拿起一瓶端詳。
王茗茗翻了個白眼,一把搶回來。
「什麼微商,這是我媽去瑞士給我帶的私人訂製,一瓶夠買你那破帆布包一百個了。」
方瑾撇嘴,指著自己那個沒有任何logo的帆布包。
「我這包可是我爸在批發市場五十塊錢給我淘的,結實耐用。你那瓶面霜能裝幾本書?」
王茗茗盯著那個帆布包看了幾秒,眉頭皺起。
「你別說,你這包的皮質紋理,看著特別像愛馬仕工坊的特供小牛皮,連走線都一模一樣。」
方瑾笑出聲。
「你小說看多了吧。我爸一個月給我五千生活費,他自己連件新衣服都捨不得買,去哪弄愛馬仕特供?這就是義烏小商品城的巔峰之作。」
王茗茗聳聳肩,沒再糾結這個問題。
她家裡是京城老錢家族,從小見慣了各種頂奢,方瑾那個包她一眼就看出不對勁。
但方瑾平時摳搜的樣子實在太深入人心,她也就當是高仿了。
王茗茗快速畫完眉毛,抓起桌上的手機,點開江城大學BBS論壇。
「你剛才說不想去上課,那是你不知道今天代課的是誰。」王茗茗把手機屏幕懟到方瑾臉前。
屏幕上是一個置頂飄紅的熱帖。
標題加粗加大:《文學院高嶺之花姜教授今日代課,速來朝聖!》
帖子裡只有一張模糊的背影照。
照片裡的男人穿著剪裁極佳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寬肩窄腰,正邁步走上教學樓的台階。
只一個背影,就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方瑾往後仰了仰頭,躲開屏幕。
「一個背影能看出什麼?說不定正面是個地中海大叔。」
「放屁!」王茗茗急了,收回手機自己欣賞,「這可是咱們江大最年輕的正教授,二十四歲!長得那叫一個絕色,全校女生的夢中情人!」
方瑾拉開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梳子梳頭。
「二十四歲當正教授?走後門的吧。」
「人家是真才實學!而且背景極其神秘,據說開的車都是千萬級別的限量版。」王茗茗雙手捧心,一臉花痴。
方瑾動作一頓,腦海里突然閃過今天早上那個開保時捷的男人。
也是二十四歲,也是老師。
但很快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那個裝逼犯叫姜嶼寒,教社會學的,怎麼可能是文學院的教授。
再說了,那個男人窮得要靠租車和假黑卡來騙小姑娘,跟王茗茗嘴裡這個開千萬跑車的高嶺之花根本沾不上邊。
「開千萬跑車來教書?這不純純有病嗎。」方瑾吐槽,「一個月那點死工資,夠交油錢嗎?」
「你懂什麼,人家那是來體驗生活的。」王茗茗反駁,「而且這位姜教授出了名的不近女色,重度潔癖。上學期有個大四學姐試圖在課後給他遞情書,結果你猜怎麼著?」
「怎麼著?被他罵哭了?」
「他直接用兩根手指夾著那封情書,扔進了旁邊的有害垃圾桶,然後當場用消毒濕巾擦了五分鐘的手!」王茗茗越說越激動,「簡直太帶感了!」
方瑾聽得直皺眉。
「這叫帶感?這叫心理變態吧。這種男人就算長得再帥,私底下肯定是個控制狂,誰嫁給他誰倒霉。」
王茗茗嘖嘖兩聲。
「你這就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你不知道論壇里有多少女生排隊想嫁給他,哪怕被他冷眼看一眼都覺得值了。」
方瑾把梳子扔在桌上,站起身。
「我只關心他講課好不好,會不會隨便掛人。我這學期要是掛科,我爸非停了我的生活費不可。」
提到掛科,王茗茗的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這位姜教授,人稱『掛科狂魔』。他的課,平時分占百分之五十,期末考試占百分之五十。只要遲到一次,平時分直接扣光。」
方瑾瞪大眼睛。
「遲到一次扣光?這學校是他家開的啊!」
「誰讓人家學術地位高呢。」王茗茗嘆氣,「所以咱們現在必須馬上出發,去晚了連站的地方都沒有,更別提簽到了。」
方瑾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距離上課還有整整四十分鐘。
「急什麼,還有四十分鐘,走過去十分鐘足夠了。」方瑾拿起桌上的水杯,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水。
「你是不是對『高嶺之花』的人氣有什麼誤解?」王茗茗急得直跳腳,「現在階梯教室肯定已經爆滿了,咱們去晚了只能掛在窗戶上聽課!」
方瑾放下水杯,正準備反駁。
王茗茗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微信提示音連成了一片。
王茗茗抓起手機,點開屏幕,臉色瞬間變了。
「怎麼了?」方瑾問。
「輔導員李慕白在年級群里發全體通知了。」王茗茗手指快速滑動屏幕。
她點開其中一條語音。
李慕白那帶著幾分焦急和無奈的聲音在宿舍里響起。
「所有大一新生注意,立刻、馬上到一號階梯教室集合!姜教授今天提前半小時到了教室,現在正在挨個點名!十分鐘內不到的,這門課直接按掛科處理!」
語音播放完畢,宿舍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方瑾愣在原地。
提前半小時到教室點名?
這神經病吧!
「你剛才說,他叫什麼教授?」方瑾咽了一口唾沫。
「姜教授啊!」王茗茗一把抓起桌上的帆布包,塞進方瑾懷裡。
「全名呢?」方瑾追問。
「姜嶼寒!你管他叫什麼,趕緊跑啊!」王茗茗拽住方瑾的胳膊,猛地拉開宿舍門。
方瑾雙腿發軟,被王茗茗拖著往外跑。
姜嶼寒。
江大文學院,姜嶼寒。
早上在酒店房間裡,那個男人冷冰冰的聲音再次在耳邊響起。
方瑾覺得天都要塌了。
她剛領證的合法丈夫,那個被她罵作窮裝逼犯的神經病,竟然就是全校女生瘋狂追捧的高嶺之花?
而且他現在正在教室里點名,準備掛掉她這個遲到的妻子?
「王茗茗,我肚子疼,我能請假嗎?」方瑾在走廊里死命掙扎。
「請個屁!李慕白說了,今天就算你剩一口氣,也得讓人抬進教室!」王茗茗頭也不回地往前沖。
「可是我真的不能去見他!」方瑾大喊。
「你不見他,他就要讓你重修!快點跑,還有最後三分鐘!」王茗茗死死拽著她衝下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