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張媽燉的蓮藕排骨湯，配清蒸鱸魚，糖醋小排，蒜蓉西蘭花，還有一碟蘇念卿最近很喜歡的桂花山藥。
蘇念卿坐在餐桌邊，先喝了半碗湯。
陸景深坐在她對面，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從文件上抬起，落在她手邊的小碗上。
「再盛一點。」
蘇念卿抬頭。
「我已經喝了半碗。」
「湯不占胃。」
「占的。」
「你中午吃了什麼。」
蘇念卿筷子夾菜的動作慢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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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
「幾塊錢。」
「十二。」
陸景深看著她。
蘇念卿聲音更輕。
「有肉。」
「什麼肉。」
「糖醋裡脊。」
「幾塊。」
「六塊。」
「念念。」
蘇念卿抬起眼，先一步認錯。
「我晚上多吃。」
陸景深把鱸魚肚子上最嫩的一塊魚肉夾到她碗裡，細刺挑得乾乾淨淨。
「不是要你認錯。」
「那是什麼。」
「要你記住，吃飽這件事，不需要省。」
蘇念卿看著碗裡的魚肉，小聲。
「我現在已經比以前吃得多了。」
「嗯。」
陸景深把糖醋小排也夾了一塊給她。
「所以繼續。」
張媽從廚房出來，聽見這句，笑著接話。
「太太最近胃口是好了，前幾天還多吃了半個南瓜餅。」
蘇念卿臉一紅。
「張媽。」
「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張媽把新蒸的米飯放到她手邊。
「剛來的時候，太太一碗飯只吃三分之一，菜也只夾最邊上的青菜，我看著都心疼。」
陸景深抬眼。
「她剛來時還這樣？」
張媽點頭。
「可不是嘛。」
「我盛第二次湯，太太還小聲問我會不會浪費。」
蘇念卿低頭扒飯。
「我那時候不習慣。」
陸景深看她。
「不習慣什麼。」
「不習慣有人給我盛湯。」
這句話落下，餐廳安靜了半秒。
張媽眼裡有點疼惜，轉身去廚房拿熱毛巾。
陸景深沒說話，只把她手邊那碟桂花山藥往她面前推了推。
「現在習慣了嗎。」
蘇念卿看著山藥上那點淺金色桂花蜜。
「習慣一點了。」
「一點？」
「很多點。」
陸景深終於滿意。
「吃。」
蘇念卿乖乖低頭。
她今天確實餓。
下午在畫室站了三個小時，調色調到忘了時間，晚飯前肚子已經叫過一回。
她吃完一碗飯，又盯著飯碗看了兩秒。
陸景深把她的小動作看得清楚。
「張媽。」
張媽從廚房探頭。
「先生。」
「給太太添半碗飯。」
蘇念卿連忙抬頭。
「不用，我自己來。」
陸景深看她。
「想吃就吃。」
「我怕吃太多。」
「怕什麼。」
「會胖。」
陸景深的目光從她細白的手腕掠過，又落回她臉上。
「你離胖還有很遠。」
張媽笑著添了半碗飯。
「太太現在正好該養養，年輕小姑娘別總想著瘦。」
蘇念卿接過碗，小聲說謝謝。
陸景深把清蒸鱸魚又撥了些給她。
「還有這塊。」
「您自己也吃。」
「我吃過了。」
「您才吃了幾口。」
「看你吃，比我自己吃有意思。」
蘇念卿耳根紅了。
「吃飯有什麼好看的。」
「你以前吃飯像借住。」
她抬起眼。
陸景深把眼鏡摘下來，擱在餐桌邊。
「現在像回家。」
蘇念卿握著筷子的手輕輕收緊。
她低頭扒了一口飯，聲音悶悶的。
「那我多吃一點。」
「乖。」
這一頓飯，蘇念卿吃了一碗半米飯，喝了一碗湯，桂花山藥也吃了小半碟。
飯後，她靠在餐椅上，手掌按著小腹，滿足得眼睛都眯起來。
陸景深看著她。
「撐了？」
「有一點。」
「誰剛才說多吃一點。」
「是您讓我吃的。」
「我讓你吃飽，沒讓你吃撐。」
蘇念卿摸著肚子，很認真地感受了一下。
「吃得下。」
「現在呢。」
「現在也還好。」
陸景深靠近，指尖輕輕碰了碰她按在小腹上的手背。
「難受嗎。」
「不難受。」
「要不要散步。」
「想坐一會兒。」
「那就坐。」
蘇念卿看著他收走她面前的空碗，忽然小聲開口。
「景深。」
「嗯。」
「我以前在家，多吃半碗飯會被說。」
陸景深動作停了半秒。
「誰說。」
「劉翠蘭。」
她說得很輕，像只是提起一件很遠的事。
「她說女孩子吃那麼多沒用，還不如省下來給念薇買練習冊。」
陸景深眼底的溫度低了些。
蘇念卿怕他生氣，趕緊補了一句。
「不過現在沒關係了。」
陸景深把碗放下，走到她身邊，單膝在她椅邊蹲下。
「念念。」
「嗯。」
「以後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嗯。」
「想吃什麼，就告訴張媽，或者告訴我。」
「會不會太麻煩。」
「養太太不叫麻煩。」
蘇念卿鼻尖酸了一下，又被他這句逗得想笑。
「那叫什麼。」
陸景深握住她的手。
「叫我樂意。」
張媽在廚房裡洗碗，隔著半扇門看見餐廳這一幕，忍不住對著水池笑了笑。
太太剛來的時候，飯都不敢多盛。
現在終於像個家裡人了。
飯後，蘇念卿被陸景深帶去客廳消食。
她走了十分鐘，就賴在沙發上不動。
「累了。」
「才十分鐘。」
「我今天畫畫站太久。」
「那坐。」
「您陪我。」
陸景深坐到她身邊，拿過毛毯蓋在她膝上。
「陪。」
蘇念卿靠過去，頭抵在他肩上。
「明天我想吃甜的。」
「什麼甜的。」
「忘了。」
「慢慢想。」
她想了半天沒想出來，最後困得閉上眼。
陸景深等她睡熟，把人抱回主臥，折返回廚房時，張媽正在收拾燉盅。
「先生，還有什麼吩咐？」
陸景深看了一眼餐桌上空掉的桂花山藥碟。
「明天加個酒釀圓子。」
張媽笑了。
「太太上次說想吃的那個？」
「嗯。」
「知道了。」
張媽把抹布擰乾，笑得溫和。
「陸先生比太太自己還記得她想吃什麼。」
陸景深垂眼，指腹摩挲無名指上的鉑金素圈。
「她以前沒人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