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天台下來的時候,蘇念卿的腿有點軟。
心跳到現在都沒降下來。
陸景深的手一直扣著她的,十指交握,掌心貼掌心,兩枚鉑金素圈抵在一起,帶著體溫的金屬微微發燙。
走廊的壁燈亮著暖黃色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疊在一起。
蘇念卿低著頭,盯著腳尖,耳朵燙得能煎蛋。
她剛才說了什麼?
「我好像也是。」
天哪。
她真的說出口了。
主臥的門被推開,陸景深先進去,順手把落地燈擰到最暗的那一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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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剩下一團昏黃的光,照在深灰色的絲絨床品上,邊緣模糊。
蘇念卿站在門口沒動。
陸景深回過頭看她。
今晚沒戴金絲眼鏡。眉骨的線條顯得格外鋒利,但眼神是熱的。
「站在門口做什麼?」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帶著天台上殘留的那種鄭重,又多了點別的什麼。
蘇念卿咬了一下下唇,邁進來,反手把門帶上了。
鎖舌咔噠一聲扣死。
這個聲音她聽過很多次了。每天晚上都聽。
但今天不一樣。
之前每一次,她心裡想的都是「義務」。
八十萬。每天一次。她欠他的。
可今天這個念頭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東西......心臟被捏住了一樣的緊,又酸又脹,說不上難受,但呼吸確實變得很困難。
陸景深朝她走過來。
步子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
皮質拖鞋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但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上。
他停在她面前,沒有急著動手。
只是低頭看著她。
目光從她的眉眼一路滑到嘴唇,再到下巴,再到鎖骨。
很慢。
像在看一幅畫,每一筆都要端詳清楚。
蘇念卿被他看得渾身發燙,下意識抬手去推他的胸口。
手掌剛貼上去,就被他握住了。
他的指腹摁在她手腕內側,那裡脈搏跳得又急又亂。
「這麼快?」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蘇念卿想抽手,被他攥得更緊了。
「景深……」
「嗯,叫我。」
他俯下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
冷冽的雪松木香灌進來,濃得化不開。
「再叫一次。」
「景深。」
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他吻下來了。
含著她的下唇,一點一點地磨。
很慢。
慢到她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溫度、呼吸的節奏、舌尖擦過唇縫時那一瞬間的克制。
蘇念卿的腦子裡轟地一聲炸開了。
之前他也吻她。
但那些吻里裹著占有欲、掌控欲,像暴風雨一樣把她整個人卷進去,不給她反應的餘地。
今天這個吻。
他沒說出口,但她聽到了。
「終於是你自己願意的了。」
蘇念卿的眼眶突然就熱了。
她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攀上了他的脖頸。
主動的。
指尖插進他後腦勺的短髮里,微微收緊。
陸景深的身體明顯僵了一瞬。
他的呼吸驟然粗了一分,喉結滾動的弧度幾乎是肉眼可見的。
「念念。」他的聲音啞得不像話,從她嘴唇上碾過去,「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蘇念卿閉著眼,睫毛顫得厲害,聲音悶在他唇齒之間。
「知道。」
陸景深的手指嵌進她的發間,力道突然重了。
他把她整個人攔腰抱起來,大步走向那張鋪著絲絨床品的大床。
燈光被他的背影擋住了大半。
蘇念卿被放下去的時候,後腦勺陷進柔軟的枕芯里,散開的長髮鋪了半個枕頭。
他撐在她上方,手臂的肌肉線條在昏暗中繃得很緊。
「念念。」
「嗯?」
「以前,」他的拇指擦過她的眉骨,力道輕得像怕碰碎什麼,「有沒有一次是因為想要?」
蘇念卿愣了一下。
她看著他的眼睛。
沒有金絲眼鏡的遮擋,那雙眼睛裡有太多東西。有欲望,有期待,還有一絲極其微小的、不確定的東西。
三十八歲的陸景深,在問她一個沒有底氣的問題。
蘇念卿的鼻頭酸了一下。
她伸出手,指尖貼上他的臉側。
「現在。」
陸景深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低下頭,把她這個字連同所有呼吸一起吞進了吻里。
這一晚確實和之前的每一晚都不一樣。
他比平時更過分,也比平時更溫柔。
過分在那些貼著她耳廓說出來的話,每一個字都燒得她恨不得把臉埋進枕頭裡。
溫柔在他的手一直沒有鬆開她的手。
十指交扣,口沫交纏。從頭到尾。
......
結束的時候蘇念卿整個人像是被從水裡撈出來的,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她閉著眼,睫毛還是濕的,側臉埋在枕頭裡不肯翻過來。
陸景深的呼吸也沒完全平下來。
他側躺在她身邊,手指在她脊背上緩緩描畫著什麼。
過了一會兒,他起身了。
蘇念卿聽到水聲。
浴室的門開著,熱水打在浴缸壁上的聲音悶悶的,間隔均勻。
她正迷迷糊糊地往下沉,突然身體一輕。
陸景深把她橫抱起來了。
「不用……我自己可以。」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
「你連路都走不了,可以什麼。」
他的語氣很平,陳述事實一樣。
蘇念卿的臉又燒起來了,但她確實一點力氣都沒有,只能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裡不說話。
浴缸里的水溫剛好,熱氣彌散在整個浴室。
他把她放進去,溫水沒過她的肩膀,酸痛的肌肉瞬間鬆弛下來。
蘇念卿舒服地嘆了一口氣。
然後她看到陸景深把深灰色家居褲的褲腿卷到膝蓋上方,在浴缸邊蹲下來。
他拿起花灑,先用手腕內側試了一下水溫。
「低頭。」
蘇念卿順從地低下頭。
溫水澆在頭頂,順著髮絲淌下來,她閉上眼睛。
他的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指腹貼著頭皮,一點一點地揉開打結的髮絲。
力道不重,但很仔細。
從發頂到發尾,每一縷都照顧到了。
洗髮水是她平時用的那個牌子,氣味清淡,混著熱水的蒸氣散開。
蘇念卿一直沒說話。
她睜開眼,透過水汽看他。
他蹲在浴缸邊,白色背心外面什麼都沒穿,小臂上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微微起伏。袖口卷得很整齊,三道摺痕,和他平時卷西裝袖子一模一樣。
認真的側臉。
垂著眼,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小片陰影。
他用指腹把她鬢角的碎發撥到耳後,怕泡沫流進她眼睛。
蘇念卿的心臟被攥了一下。
很疼。
但是是那種甜的疼。
「景深。」
「嗯?」
「謝謝你。」
他的手指在她頭頂停了一下。
然後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沒有糾正她說「謝謝」。
他只是笑了一下,很淺,但眼睛裡有光。
「不用謝。」
他的拇指擦過她濕漉漉的臉頰。
「你是我太太。」
花灑的水聲填滿了整個浴室。
蘇念卿把下巴擱在浴缸邊緣,看著他繼續給自己沖頭髮,忽然覺得這個畫面比她畫過的所有畫都好看。
她想把它記住。
記一輩子。
陸景深沖完最後一遍水,把花灑掛回去。他正要起身去拿干發巾,餘光掃到浴缸邊擱著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是沈硯的消息。
只有一行字。
「陸總,老爺子的飛機改簽了。明天上午十點落地虹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