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屏幕幽幽的光,照亮了陸景深冷峻的下頜線。
沈硯發來的是一份關於錢浩背後資金鍊的清算報告,附帶著幾張處理現場的照片。
陸景深單手划過屏幕,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指尖輕點,敲下兩個字:「收網。」
隨後,他將手機扔回床頭櫃。
男人低頭看著懷裡睡得人事不知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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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小半張臉埋在絲絨被裡,眼角還帶著乾涸的淚痕。
陸景深深邃的眼底划過一抹極淡的笑意。
大掌在她單薄的背脊上安撫性地拍了兩下,將她整個人往懷裡攬得更緊了些。
次日清晨。
蘇念卿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
床單沒有褶皺,只殘留著淡淡的雪松木香氣。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一眼就看到了床頭柜上壓在玻璃水杯下的一張黑色副卡。
卡面上印著燙金的花體字母「L」。
蘇念卿盯著那張卡看了幾秒,默默移開視線,沒有去碰。
她拖著酸軟得像被車碾過的雙腿,走進衣帽間。
面對那一整排連吊牌都剪掉的頂奢高定,她猶豫了很久。
最後,她還是在角落的收納箱裡,翻出了自己那件洗得發白的淺藍色牛仔外套和純棉白T恤。
穿那些動輒六位數的衣服去擠地鐵上課,她光是想想都覺得窒息。
那些衣服屬於「陸太太」。
而離開建國西路的老洋房,她只想做回蘇念卿。
下樓時,張媽已經準備好了豐盛的早餐,甚至還打包了一個精緻的食盒。
「太太,先生交代讓司機老陳送您去學校。」張媽笑眯眯地遞上食盒。
「不用了張媽!」蘇念卿嚇了一跳,趕緊擺手。
一輛邁巴赫停在美院門口,她以後在學校就不用做人了。
「我坐地鐵去就行,很方便的。」
她胡亂喝了半杯牛奶,抓起帆布包落荒而逃。
上午的油畫專業課。
蘇念卿站在畫架前,手裡拿著調色盤,正在給畫布上的遠景上色。
如果是以前,她這會兒大概滿腦子都是怎麼湊齊下個月的飯錢。
連最便宜的鈦白顏料,她都要精打細算。
但今天,那座壓在她背上整整兩年的八十萬大山徹底消失了。
她破天荒地在畫裡用了一大塊明亮的暖黃色。
只是腰椎處傳來的酸痛感,時不時提醒她這份輕鬆的代價是什麼。
她稍微站直身體,忍不住伸手捶了捶後腰。
「怎麼了?腰疼?」旁邊的林可頌湊過來,手裡還舉著沾滿群青顏料的畫筆。
「沒什麼,可能昨晚睡覺沒墊好。」蘇念卿心虛地收回手。
她趕緊低頭洗筆,試圖掩飾臉上的不自然。
林可頌沒多想,看了眼牆上的掛鍾,立刻扔下畫筆。
「走走走,乾飯去!去晚了三食堂的糖醋排骨就只剩骨頭了!」
三食堂人聲鼎沸,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飯菜混合的香氣。
蘇念卿端著不鏽鋼餐盤,熟練地避開那些打著昂貴葷菜的窗口。
她徑直走向最角落的素菜區。
「阿姨,要一份青椒炒蛋,一份白菜,二兩米飯。」
結帳,刷卡,六塊五。
她端著盤子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沒過多久,林可頌端著堆得像小山一樣的餐盤殺出重圍,一屁股坐在她對面。
「累死老娘了,今天這幫人跟餓狼一樣。」林可頌夾起一塊排骨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抱怨。
她嚼了兩口,視線落在蘇念卿的餐盤上,眉頭皺了起來。
「念念,你那八十萬的債不是都平了嗎?怎麼還吃這麼素?」
「你這青椒炒蛋里連個雞蛋末都找不著,全是青椒。」
「我習慣吃清淡的。」蘇念卿低頭扒了一口米飯。
其實是因為她卡里確實只剩不到三千塊了。
今早床頭柜上的那張黑卡她沒拿。
陸景深幫她平了八十萬的債,她已經還不清了,絕不能再心安理得地花他的錢。
她得靠自己接畫稿把日子過下去。
林可頌嘆了口氣,直接把自己盤子裡的排骨夾了兩塊過去。
「吃點肉!你看你瘦的,風一吹就倒。」
夾完肉,林可頌抬起頭,視線落在蘇念卿的臉上,突然愣住了。
她連飯都不吃了,湊近了盯著蘇念卿左看右看。
「怎麼了?」蘇念卿被她看得發毛,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沾顏料了?」
「不是。」林可頌眯起眼睛,像個偵探一樣上下打量她。
「念念,你最近是不是背著我吃什麼十全大補丸了?」
蘇念卿一頭霧水:「什麼大補丸?」
「你這氣色也太好了吧!」林可頌忍不住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一把。
「水噹噹的,白裡透紅!連平時那種熬夜畫圖的黑眼圈都沒了。」
「整個人都在發光你知不知道?」
蘇念卿的動作猛地僵住。
發光?氣色好?
她腦子裡不受控制地閃過昨晚主臥里昏暗的壁燈。
銀灰色的真絲睡衣順著肩頭滑落,男人滾燙的胸膛緊貼著她的背脊。
他額角沁著薄汗,粗糲的指腹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一下又一下地按在她敏感的腰窩上。
冷冽的木質香氣將她徹底淹沒。
耳邊只剩下他低啞到極致的嗓音:「專心點,陸太太。」
那種從骨頭縫裡鑽出來的酥麻戰慄感,似乎還殘留在皮膚上。
轟的一下。
蘇念卿的臉瞬間紅到了脖子根,連耳垂都滴血似的紅。
「咳、咳咳……」她被一口米飯嗆住,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
「哎哎哎,你慢點吃啊,我又沒跟你搶!」林可頌趕緊抽了張紙巾遞過去,順便幫她拍背。
「誇你一句你激動成這樣?不過說真的,你這皮膚狀態,絕了。」
「到底用了什麼護膚品,趕緊推給我!」
蘇念卿咳得眼淚都出來了。
她能說什麼?
說自己是被建國西路那位身家百億的財閥,用「每天至少一次」的頻率硬生生養出來的氣色?
「沒、沒用什麼。」她喝了一大口水壓下喉嚨里的癢意。
眼神閃躲,根本不敢看林可頌的眼睛。
「可能就是……昨晚睡得比較好。」
「睡得好能有這效果?我不信。」林可頌狐疑地看著她,顯然沒那麼好糊弄。
就在蘇念卿不知道該怎麼把謊圓下去的時候,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彈出一條微信消息。
備註名是極其規矩的三個字:陸先生。
蘇念卿心跳漏了一拍,趕緊放下筷子,拿起手機解鎖。
陸先生:【午飯吃了什麼?】
簡短的六個字,沒有多餘的寒暄,透著一股上位者理所當然的過問。
蘇念卿看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
她不想騙他。
但如果拍一張六塊五的青椒炒蛋發過去,那個男人絕對會皺眉頭。
他連她用的顏料都要買最頂級的,怎麼可能看得上這種粗糙的伙食。
猶豫了幾秒,她老老實實地打字。
蘇念卿:【在學校食堂吃的,青椒炒蛋。】
發完這條,她緊張地盯著屏幕頂端。
很快,「對方正在輸入中」的提示亮起。
陸先生:【床頭櫃的卡為什麼不帶?】
蘇念卿呼吸一滯,正想著怎麼回復,緊接著又跳出來兩條。
陸先生:【晚上回來吃,張阿姨燉了排骨湯。】
陸先生:【你太瘦了,晚上回來補。】
看著最後那個「補」字,蘇念卿腦子裡再次不受控制地回放起昨晚的情景。
男人寬厚的手掌掐著她的腰,低聲嫌棄她腰上沒肉,硌得慌。
她的臉又開始發燙了,手指發顫地回復了一個「好」字,外加一個乖巧點頭的表情包。
發完消息,她盯著屏幕上的對話框,嘴角連自己都沒察覺地往上翹了翹。
這種感覺很奇妙。
在這座偌大的城市裡,除了已經去世的母親,再也沒有人會關心她午飯吃沒吃飽,晚上要不要回家喝湯。
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用一種近乎蠻橫的姿態闖進她的生活。
不僅強勢接管了她的債務,現在連她一日三餐的重量都要管。
校園裡的窮學生,和建國西路老洋房裡的陸太太。
這兩種截然不同的身份,因為屏幕上這幾條簡短的消息,產生了一種隱秘而危險的拉扯感。
就在她對著手機發呆的時候,一個毛茸茸的腦袋突然從旁邊探了過來。
林可頌的聲音冷不丁在耳邊響起:「看什麼呢笑得這麼蕩漾?」
蘇念卿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手機差點直接飛進沒吃完的餐盤裡。
她手忙腳亂地按滅屏幕,一把將手機反扣在桌面上,心虛得連聲音都在打結:「沒、沒看什麼!」
林可頌連排骨都不啃了,雙手撐在餐桌上,眼睛亮得像探照燈,死死盯著蘇念卿那張紅透的臉,篤定地吐出一句:「蘇念卿,你是不是背著我偷偷談戀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