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周三下午。
林婉音推開藍鳥咖啡館的門時,毛鏡昭已經坐在老位子上了。靠窗那張小桌,兩杯咖啡,一杯沒動,一杯喝了一半。
他抬起頭,看見她,嘴角彎了彎。
林婉音快步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
「鏡昭,終於見到你了。」
她上下打量著他:
「身體好了嗎?」
毛鏡昭點點頭:
「沒問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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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語氣輕鬆:「而且,蘇文的事也解決了。」
林婉音愣了一下:「解決了?」
毛鏡昭把杯子放下:「我從公寓搬出來了。現在住在滬江大學的教員宿舍里。」
他頓了頓:「我和她,算是徹底清了。」
林婉音看著他,沒有說話。
毛鏡昭繼續說下去,語氣平平的,像是在說一件不相干的事:
「我跟她說了。如果有一天她能想通,我們就離婚,還她自由。」
林婉音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她能想通嗎?你上次中毒,我看她很緊張你。她對你……」
毛鏡昭想了想,搖搖頭:
「不知道。」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一點疲憊,也帶著一點釋然:
「但那是她的事,不是我的事了。」
林婉音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你現在是無事一身輕了?」
毛鏡昭點點頭:
「差不多吧。」
他看著她,問:
「你呢?那天你家陳先生和你一起出現在我病房,我可嚇了一跳。」
林婉音笑了:「活閻王親自來探病,這待遇一般人可沒有。」
毛鏡昭往後靠了靠,嘴角帶著一絲無奈:「這待遇我寧可不要。你是不知道,他進來的時候,我差點以為是自己罪行敗露,要被帶走了。」
林婉音笑出聲來。笑完了,她說:「他現在不管我了。自從我開始做壓縮餅乾生意,家裡人就覺得我能幹,願意讓我出來。」
她頓了頓:「我現在可自由了。隨時可以出門,不用報備。」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林婉音忽然開口,聲音壓低了:
「對了,你上次說的那個夢,你說回現代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毛鏡昭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放下咖啡杯,身子往前傾了傾,聲音也壓低了:
「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呢。」
林婉音等著。
毛鏡昭說:
「上次我中毒,回去了。」
林婉音的眼睛瞪大了:
「真的?」
毛鏡昭點點頭:
「在那兒待了一天一夜。」
他頓了頓,眼神有些飄忽,像是在回憶一段詭異的經歷:
「我在民國待了五年。可是回去之後,發現——」
林婉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發現什麼?」
毛鏡昭看著她,一字一句:
「發現那邊的時間,並沒有變化。」
林婉音愣住了。
毛鏡昭繼續說:
「還是我穿越前的時間。一分一秒都沒差。我是在圖書館的桌子上醒來的,面前還攤著那本沒看完的書。」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
「就好像,我從來沒離開過。」
林婉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找不到聲音。
毛鏡昭看著她那副表情,知道她在想什麼。
他壓低聲音,繼續說:
「我一直在想,為什麼會這樣。」
他頓了頓:
「我思考了很久。除了那塊玉佩,應該還有別的機制。」
林婉音終於開口:
「什麼機制?」
毛鏡昭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我覺得,可能是瀕死體驗。」
林婉音的眉頭皺起來:
「瀕死?」
毛鏡昭點點頭:
「當一個人處於瀕死狀態的時候,或許就能觸發穿越機制。」
他轉過頭,看著她:
「我中毒那次,差點死了。就在那個時候,我回去了。」
林婉音沉默了。
毛鏡昭繼續說:
「後來我被救回來了,就又穿回來了。」
他頓了頓:
「雖然我還不確定,但這可能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林婉音沉默了很久。
她伸手從脖子上取下那枚玉佩,放在桌上,推到毛鏡昭面前:
「你瞧瞧,這枚玉佩跟之前有什麼變化沒有?」
毛鏡昭低頭仔細看了看:
「看著沒什麼不同啊……」
他忽然頓住,把玉佩拿起來湊到窗邊的光線下,眯起眼:
「等等——這月牙尖上的顏色,怎麼……」
林婉音說:
「你看出來了?月牙尖上的顏色變紅了。雖然不多,但是是紅色的。」
毛鏡昭仔細端詳著那抹紅色,眉頭皺起來:
「這……是怎麼弄的?」
林婉音頓了頓:
「陳紹衡的血。」
毛鏡昭愣住了。
林婉音說:
「他回來那天,碰到了我的玉佩,被玉佩劃傷了。然後玉佩的月牙尖上就沾染上了這抹紅色。」
毛鏡昭把玉佩翻來覆去地看,不可置信地說:
「怎麼可能呢?這麼圓潤的邊緣,怎麼可能會劃傷?」
林婉音看著他,聲音放輕了:
「我也覺得挺邪門的。」
她頓了頓:
「我有種感覺:這玉佩,好像有點嗜血。」
毛鏡昭抬起頭:
「嗜血?」
他低頭再看那枚玉佩,月牙尖上那一抹鮮紅,在陽光下格外刺眼。他伸手摸了摸,紅色嵌在裡面,擦不掉,像是長進去的。
「這……」他的聲音有些發飄,「這玩意兒,怎麼跟有生命似的?」
林婉音沒有說話。
兩個現代人,面對著一塊民國的古玉,忽然都覺得後背有些發涼。
毛鏡昭沉默了一會兒,把那枚玉佩推回給她,換了個話題:
「對了,我還去問過我導師。」
林婉音看著他。
毛鏡昭說:「關於穿越的事。我沒明說,就是旁敲側擊地問了問。」
「他說,從物理學的角度看,如果真的存在穿越,那肯定不止一例。時間不是線性的,空間不是單一的,如果有漏洞,那漏洞就是通的。」
他頓了頓:
「所以……或許這個世界上不止我們兩個。也許發生穿越的人很多,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
林婉音愣住了:
「你的意思是……」
毛鏡昭看著她,目光認真:
「這個現象,絕對不是只限於你和我。所以,我們研究的方向可能要換一換,不是怎麼穿回去,而是這個世界的規則到底是什麼。」
林婉音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自己剛穿越過來的那天,一覺醒來就在東陽的老宅里。沒有瀕死,沒有玉佩,什麼都沒有。
她和毛鏡昭,可能不是同一種穿越。
可她沒說。
毛鏡昭忽然問:
「婉音,你想回去嗎?」
林婉音愣了一下,看著他。
毛鏡昭說:「我回來雖然只待了一天,但不知道為什麼,我特別不適應。」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複雜:「晚上都睡不著覺。那個世界太亮了,太吵了,太快了。我躺在床上,聽著外面的車聲,腦子裡全是這裡的事。」
林婉音笑了笑:「不適應也正常。我剛來這裡也不適應,冬天沒有暖氣,冷得要死。」
毛鏡昭點點頭:「可不是嘛!我回去那天晚上,開著空調,蓋著羽絨被,可我就是睡不著。」
他頓了頓:「我忽然覺得,那個世界,好像已經不是我的世界了。」
林婉音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知道那種感覺。
剛穿越來的時候,她想回去想瘋了。可現在,陳紹衡在等她回家,小翠會在門口張望,陳母會念叨她怎麼又出門。
那個世界有暖氣,有羊絨圍巾,有生椰拿鐵。
可這個世界,有他。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毛鏡昭正色道:
「對了,以後咱們怎麼見面?」
林婉音想了想:
「還是老地方。每周三下午,有事說事,沒事喝杯咖啡就走。」
毛鏡昭點點頭:
「行。那萬一有事來不了呢?」
林婉音說:
「還是老辦法。拼音通信。」
毛鏡昭笑了:
「好。」
他端起咖啡杯,朝她舉了舉:
「那就——繼續接頭。」
林婉音也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
「繼續接頭。」
兩個人相視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