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李前進。
李前進一眼就看到了南棲月滿臉的茫然，也不繞彎子，直接開口。
「是你外公外婆。」
南棲月更加茫然了，輕聲喃喃。
「我還有外公外婆？」
這話一出，所有人看向李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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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前進輕輕嘆了口氣，轉頭看向李沐陽。
「之前給你的那份資料，你沒有看完嗎？」
「這十四年來，唯一真心實意四處打聽尋找棲月的人，就是她外婆外公，動用所有能搭上的關係。」
「調查顯示，老兩口這麼多年，從來沒有給過藍石兵夫妻倆好臉色。」
「這次是你外婆以前的學生家屬，輾轉找到我這裡的。」
南棲月聽完，放下筷子，沉默片刻，低聲開口。
「我的記憶里，從來沒有外婆外公這兩個人。」
李前進點了點頭，態度十分尊重她 意願。
「一切隨你。」
「你要是願意見，我就回復對方安排見面。」
「要是不想見，我就直接回絕。」
一邊的姬星晚理清其中利害，緩緩開口。
「他們既然能托關係找到你，一定是知道棲月現在已經是我們老李家的人，應該不會輕易放棄。」
「躲是躲不開的，就算你現在回絕了，只要棲月還在京市，他們遲早會找上門。」
「當然，棲月，決定權在你手上，實在不願意見，那就不見，真找上門再說。」
「再說，這個大院，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
「沒事，有我跟你爸在，你要是真不想見，那他們絕對進不了這個大門。」
南棲月垂著眼，陷入靜默。
李沐陽伸手，捂住她微涼的手，柔聲安撫。
「別為難。」
「你要是想見，我陪著你一起見。」
「不想見，也沒人能逼你。」
「要是他們持續糾纏，我就帶你去師傅老家，或者外公老家，那些地方，他們怎麼都不會找到你。」
南棲月輕輕吐出一口濁氣，緩緩說道。
「見吧，讓他們來家裡。」
「只是我對他們實在是沒有記憶，要是我態度冷淡，也希望他們心裡有個準備，畢竟他們在我這裡，就是個陌生人。」
對於她而言，外公外婆是無比陌生的稱謂，過往二十年的歲月里，腦海之中，從來就沒有這兩個人的半點痕跡。
也許幼時也有外公外婆的零碎片段，可那時候年紀實在太小，早就模糊殆盡。
留在她腦海里六歲的記憶，只剩下被親生父母賣掉那刺骨的一幕，其他過往盡數消散。
所以對於她而言，外公外婆，不過是兩個全然陌生的外人。
既然對方已經找到爸這裡，那就見一面吧，
在她的世界裡，從來就沒有逃避這兩個字。
聽完她的決定，李前進頷首。
「行，那我明天給那邊回話，挑個我休息的日子，安排他們來家裡。」
南棲月抬眼看向他，輕聲道。
「謝謝爸。」
她心裡明白李前進的考量，心底對這一家人的好感，又厚重了幾分。
李前進淡淡開口。
「既然這事定下來了，那就繼續吃飯，後續安排好我再通知你。」
眾人紛紛重新拿起碗筷，飯桌上再度恢復熱熱鬧鬧的氛圍。
對南棲月來說，外公外婆要登門這件事，算不上什麼大事，不過就是見兩個陌生人罷了。
南棲月自己都沒有發覺，這一刻，她才變回那個廝殺了十四年的殺手女王。
即使知道外公、外婆是這十四年來唯一真心在找她的人，她內心也掀不起半分波瀾。
對於她而言，那依舊只是素未謀面的陌生人。
她在組織里待了十四年，不是十四天。
她唯一感受到溫暖，讓她體會到家的滋味的，是李家，是李沐陽。
是這一群明知道她過往身份之後，依舊真心對她、疼惜偏愛她的家人。
所以對她而言，不過是見兩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算不上什麼大事。
飯桌上坐著的全都是心思通透的人。
就連李爺爺和李奶奶，雖然一直在鄉下，可常年跟陸家一眾人物待在一起，眼界心性早就不同往日。
也明顯察覺到了南棲月那份淡淡的漠然。
更不用說姬星晚、李前進、李秀英、張伍軍這幾人。
可他們並不覺得這樣的南棲月有什麼問題。
換做任何人，在殺手組織掙扎十四年，性情都會變得淡漠冷硬。
要是換了別人，經歷過那些過往，不殺了他們就已經算是好的。
李沐陽伸出手，用力握緊了南棲月的手掌。
眾人看向南棲月的目光里沒有責備，只有滿心的心疼。
南棲月並沒有看到大家眼底的心疼，注意力全被身邊的李沐陽牽動。
她疑惑地側過頭看向他。
李沐陽只是淺淺一笑。
「沒事，吃吧。」
南棲月聞言點頭，思索片刻，伸手夾起一塊排骨放進李沐陽的碗裡。
李沐陽看著她這個舉動，唇角揚起。
「快吃。」
南棲月輕輕點了點頭，低頭繼續吃飯。
看著兩人這樣，眾人全是心領神會地笑了笑，紛紛低下頭繼續吃飯。
飯桌上依舊熱熱鬧鬧，說說笑笑。
吃過晚飯，李沐陽辦事效率極高，確定了南棲月答應見一面，很快就敲定好了見面時間。
第三天下午，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帶著藍書耀，踏進了李家大院。
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查到線索，知道南棲月在李家時，兩人滿臉難以置信。
但兩人心裡也徹底放下心來，以為南棲月是被李家收養了，這樣妞妞就沒有受什麼罪，那他們也就徹底放下心了。
四處托人輾轉請求，只求能夠見上南棲月一面，一來想見見苦命的外孫女，二來也想好好當面跟李家人道謝。
而且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心裡更是想著，南棲月既然沒受苦，跟被李家收養了，那是不是能出諒解書，放過藍石兵和沈玉白。
等傳話的人帶回消息，說南棲月願意見他們，並且允許他們上門去李家大院相見。
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激動得一夜無眠。
一起前往的藍書耀躺在床上，同樣翻來覆去，久久無法入睡。
他並沒有和沈老爺子和沈老太太那樣，滿心抱著美好的期待。
之前在監獄看到的姐姐，身上絲毫沒有被人嬌養長大的痕跡。
那股刺骨的冷意，看得人心頭髮顫，完全不像是在安穩優渥的家庭里被呵護出來的樣子。
他雖然才十四歲，心裡卻分得清清楚楚。
他自己，過去十四年被爸媽捧在手心裡，活得驕陽似火，意氣張揚。
可姐姐的身上，半點這樣明媚肆意的氣息都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