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棲月深深地看了藍石兵和沈玉白一眼,眼底一片死寂,找不到半分波瀾,只剩下冷漠。
她緩緩側過頭,聲音清淡無波,對著身邊的李沐陽開口。
「我們走吧。」
李沐陽仔細看了看她的神色,確定她是認真的,應聲頷首。
「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兩人一起站起身。
對面的藍石兵和沈玉白看他們要走,瞬間慌了神,猛地撲到玻璃上,手掌用力拍打著冰冷的玻璃,扯著嗓子瘋狂嘶吼。
「耀耀什麼都不知道!你們不准動他!」
「那是你親弟弟!和你血脈相連,是這世上和你最親的人,你不能傷害他!」
一聲聲急切的哀求裹挾著慌亂的恐嚇不斷傳來,南棲月唇角漫開一抹淡淡的嘲諷,腳步沒有片刻停留。
她任由李沐陽牽著自己,步伐平穩,一步步走出壓抑沉悶的探視間。
厚重的鐵門緩緩關上,把夫妻倆歇斯底里的哭喊、哀求盡數隔絕在身後。
探視間裡的嘈雜越來越遠,籠罩了南棲月十四年的心結,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
李沐陽牽著南棲月坐進車裡,並沒有立刻發動車子。
他側過身,目光仔細打量她,反覆確認她情緒平穩,沒有壓抑的難過,才放緩語調柔聲安撫。
「沒事了,月月,以後有我陪著你。」
聽見這話,南棲月彎了彎唇角,笑意從容又釋然。
「我沒事,早就不在意了。」
「今天過來這一趟,不過是想親眼聽聽他們的說辭,到頭來依舊滿口虛偽。」
「從今以後,我和他們再也沒有半點關係。」
李沐陽仍舊有些放心不下,低聲追問。
「真的一點事都沒有?」
南棲月轉過臉,目光坦然澄澈,直直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回答。
「是真的沒事,那些人和過往,我早就放下了。」
李沐陽看她眼底澄澈坦然,確實沒有半分難過和鬱結,高懸的心徹底落了地,溫柔開口。
「那我們去吃飯,剛好到中午了。」
南棲月輕輕點頭。
「好。」
她是真的徹底釋懷了。
早在之前看到李沐陽遞過來的調查報告時,她心裡的那點執念就已經徹底斬斷。
今天之所以執意來一趟,不過是想親耳聽聽這對親生父母的說辭。
可從頭到尾,只有自私、推諉和虛偽,只讓她覺得荒唐又可笑。
之前十四年的委屈、掙扎、不甘,在這一刻煙消雲散,只剩下漠然。
李沐陽發動車子,帶著她緩緩駛離監獄。
兩人誰也沒察覺,在他們走出探視間時、轉身離開的那一刻,走廊僻靜的角落裡,悄悄站著一個身形青澀的少年。
少年靜靜佇立在陰影里,從頭到尾聽完了整場探視,聽完了父母所有的狡辯和哀求。
也看清了那個被捨棄十幾年、眉眼清冷冷漠的姐姐。
他怔怔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挺拔的身形微微僵硬,漆黑的眼眸里翻湧著無盡的羞愧、酸澀和深深的愧疚。
少年就是藍石兵和沈玉白捧在手心的兒子——藍書耀。
藍書耀會出現在這裡,並不是偶然。
早上有人給他傳話,說獄中的爸媽想見他一面。
以前探監,都要提前報備、填表申請、層層審核,流程繁瑣。
可今天,他沒有走任何一道程序,被別人直接帶進了探視間,悄無聲息站在了這間探視室門外。
不等他奇怪,視線就透過玻璃,就看見一對氣質出眾的年輕男女坐在爸媽對面。
也是這一刻,他親眼看到了父母臉上從沒露出過的神情。
極致的震驚、慌亂、狼狽,還有難以掩飾的心虛。
直到爸爸顫抖著喊出那一聲「妞妞」,藍書耀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有一個走失的姐姐。
從小到大,爸媽都是這樣告訴他的。
姐姐是當年媽媽帶著她回鄉下探望病重的奶奶時,意外走失,下落不明的。
這麼多年來爸媽每每提起,全是滿眼愧疚惋惜,經常念叨姐姐可憐,年年都在四處尋找,從來沒有放棄過。
他一直深信不疑。
可現在,隔著一道房門,聽完裡面所有的對話、所有的真相,藍書耀的世界轟然崩塌。
他站在原地,渾身冰涼,手腳僵硬得幾乎無法動彈。
原來他敬仰了十幾年、雄偉高大的父親。
原來他依賴了十幾年,溫柔善良的母親,根本不是他認知里的模樣。
這對從小到大把他捧在手心、極盡寵溺、溫柔體貼的父母,竟然能幹出賣掉親生女兒的狠絕之事。
他一直在學校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根本不知道爸媽為什麼突然入獄,也不知道家中變故。
他以為只是家裡出了普通工作差錯,直到今天,他才聽見這血淋淋的真相。
為了生他這個兒子,為了前途、為了逃避罰款,他們親手賣掉了自己的女兒。
所謂的意外走失,全是謊言。
所謂十幾年尋找,全是演給外人看的一場戲。
所謂愧疚思念,全是虛偽的偽裝。
十四年的認知,在這一刻寸寸破裂、蕩然無存。
他已經十四歲了,早就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孩子,是非對錯、黑白善惡,他分得清清楚楚。
可直到今天他才幡然醒悟,他活了這十四年,從來沒有真正了解過自己的父母半分。
可笑,又荒唐。
他僵立在探視間門口,靜靜看著屋內歇斯底里嘶吼哀求的爸媽,終究沒有抬腳走進去。
他不知道自己該以什麼樣的面目去面對他們。
別人可以指責他們狠心、虛偽、泯滅親情,可唯獨他沒有資格。
這十四年來,他是實打實被他們捧在掌心長大的孩子。
他們給了他全部的偏愛和寵溺,錦衣玉食、無憂無慮,把他護得乾乾淨淨,讓他平安順遂長到十四歲。
要不是他們的算計,他也不會存在。
就連現在他們深陷牢獄、狼狽不堪,拼盡全力嘶吼哀求,所求的、所護的,也自始至終只有他一個人。
可知道真相的這一刻,所有的溫暖全都蒙上一層血淋淋的罪惡。
他享受的十四年安穩人生,全部建立在姐姐的苦難之上。
極致的溫暖和刺骨的罪惡交織撕扯,讓他心口悶痛,茫然無措。
他再也沒有停留,毅然轉身離開了冰冷壓抑的監獄。
走出森嚴的大門,午後的風拂在臉上,卻吹不散他心底的荒蕪和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