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吃完早餐之後，姬星晚起身拿起早就準備好的證件，遞到李沐陽手裡。
「身份證明、戶口，全都裝好了，路上車子慢點開。」
「等你們帶著紅本本回來，晚上一家子熱熱鬧鬧吃飯。」
李沐陽接過袋子，反手牽住南棲月微涼的手，掌心牢牢把她的指尖裹住，低頭看向她柔聲安撫。
「別緊張，有我在。」
南棲月抬眼看著他篤定的眼眸，輕輕點了下頭。
漂泊十四年無依無靠，此刻握著掌心溫柔的手，眼前全是和善包容的長輩，她第一次真切生出，自己也可以擁有一個家的念頭。
李沐陽牽著南棲月來到院子裡，坐上車子，車門關上，車子平穩駛出李家大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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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沐陽側頭，看著南棲月怔怔看著窗外倒退的景色，心神明顯還在剛才餐廳里那一幕，遲遲回不過神。
她指尖輕輕抵著車窗，心底翻湧著難以置信。
在李家這一個月，無數個深夜她都暗自惴惴不安，總覺得自己沾滿殺戮的過往、被至親賣掉的不堪身世。
註定會讓體面厚重的李家人心生厭煩。
她預想過長輩的疏離、試探，甚至是直面的反對，做好了小心翼翼的準備，可現實和她所有的揣測截然相反。
剛才餐廳里的畫面一遍遍在腦海里回放。
李奶奶握著公筷，一刻不停往她碗裡夾包子、煎蛋，嘴裡反覆念叨著傷剛好不能餓著肚子。
李爺爺也頻頻開口叮囑她多吃些，別拘謹。
姬星晚和李秀英坐在對面，眉眼全是溫和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全是真切的疼惜，沒有半分嫌棄和打量。
沒有人追問她黑暗的過往，沒有人提起殺手的身份，更沒有人流露出半分不情願接納她做李家兒媳的神色。
長久活在猜忌和冷漠裡，早就習慣了別人的懼怕、算計和鄙夷，突如其來毫無保留的偏愛和包容， 讓她整個人都茫然無措，心口又酸又暖。
李沐陽伸出手，溫柔握住她微微發顫的指尖，掌心的溫度穩穩包裹住她冰涼的手。
「在想什麼？」
南棲月緩緩轉過頭，漆黑的眸子裡蒙著一層淺淺的濕意，聲音輕得近乎呢喃。
「我......」
「從來沒有想過，你的家人就這麼接納了我。」
「我的身份那麼見不得光，我一直以為，你的家裡人肯定會逼著你放棄我。」
她自己都做好了離開的準備，她以為他和李沐陽今天就此結束了，她的傷都差不多好，她也可以離開了。
只是事情出乎了她的預想，李家人接受她。
「傻姑娘。」
李沐陽揉了揉她的手背，語氣認真又溫柔。
「李家從不看那些光鮮的出身，是人心。」
「你只是被命運逼入黑暗，不是你想選擇的，這些我們都清楚。」
「放心吧，爺爺、奶奶、爸媽他們是不會反對的。」
「以後，你不用怎麼拘謹，你跟他們相處久了你就會知道了，他們是很開明的家長。」
「從小到大他們從來沒有逼迫過我和瑤瑤。」
「哦，忘了跟你說，我還有一個妹妹，叫李沐瑤。」
「她在軍校念書，今天晚上應該會回來，你就能看見她。」
「我妹妹想要讀軍校的時候，我爸媽就只問了她兩句，就隨她了。」
「就問她，你想好了？考慮清楚了？之後我爸媽就隨瑤瑤報考了軍校。」
「我媽媽說，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負責，既然選擇了就不要後悔。」
察覺到南棲月緊繃的肩膀徹底鬆弛下來，眉眼間的忐忑被柔和的好奇取代。
李沐陽唇角漾開淺淡溫柔的笑意，放緩語調，為了轉移她的心思，把塵封的兒時舊事娓娓道來。
「小時候我和妹妹幾乎都住在陸家，反倒回家的日子寥寥無幾。」
南棲月驚訝地「啊」了一聲，眼底浮出明顯的疑惑，側過身子定定看著他。
她一直以為兩家人只是交好的世交，沒想到兩家竟然這麼親近。
車子平穩行駛在平整的馬路上，窗外行道樹飛速向後掠去，李沐陽指尖輕輕摩挲著兩人交握的手，回憶漫上心頭，語氣輕快了幾分。
「那時候我在一眾孩子裡年紀最大，珩珩他們都比我小好幾歲，整天黏著我打轉。」
「陸家的宅子比我們家的宅子還要大上很多，孩子也多，一到放假，滿院子都是我們瘋跑打鬧的動靜。」
「加上我放學之後，要跟著璃姨學習，我就和妹妹直接住在了陸家。」
「那時候爸媽都忙，爸忙著拼命往上爬，幾乎經常和陸叔他們出任務，一出任務短期幾個月，長期就是好幾年。」
「媽也是，那時候幾乎和歡顏姨、姑姑天天泡在實驗室，不忙的時候，還能晚上回來看看我們。」
「忙的時候，好幾個月見不到人影。」
「研究了什麼新型武器時，就是不知道在那個山溝溝里一待就是好幾年。」
「所以那時候，我和妹妹幾乎都住在陸家，在陸家住到上大學，才開始慢慢回家住。」
南棲月靜靜聽著，腦海里不自覺勾勒出一群孩子嬉鬧的畫面。
她的童年只有陰冷的大山、人販子的拖拽，還有組織里無休止的廝殺訓練，從來沒有玩伴，更沒有肆意玩耍的時光。
眼底掠過一絲艷羨，指尖不自覺收緊了李沐陽的手掌。
李沐陽敏銳察覺到她細微的情緒變化，立刻收了玩笑的語氣，掌心把她的手攥得更緊，柔聲安撫。
「以後所有熱鬧，我都帶著你一起。」
「陸家的弟弟妹妹們今天晚上都會來家裡吃飯，到時候我介紹你和他們認識。」
南棲月輕輕頷首，壓下心底那點酸澀，唇角彎起一抹極淺的弧度。
車子穩穩停在民政局的大門前。
李沐陽熄火下車，把證件拿好，快步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
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眼神鄭重又溫柔，朝著車內的人伸出手。
「月月，準備好了嗎？」
南棲月抬眼看向民政局白底紅字的牌匾，心臟砰砰地跳個不停。
轉瞬看向李沐陽盛滿期待的眼眸，她遲疑一瞬，終究把微涼的手輕輕放進對方溫熱的掌心，接著借道下車子。
十指緊扣，兩人並肩走入辦事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