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輕輕點了點頭，輕聲應下。
「我知道，這幾天我就調整手上的工作安排，讓星晚和秀英不必趕進度，多抽時間回來陪李爺爺。」
話音落下，她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全是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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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李爺爺走了，咱們身邊處處照顧我們的長輩，就沒了。」
陸驍哪裡聽不懂她心底的酸楚，伸手直接把她攬進溫暖寬闊的懷裡，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
嗓音沉穩溫柔，穩穩安撫她不安的心。
「媳婦，別多想，你還有我。」
祝歡顏靠在他堅實的胸膛，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鼻尖微微發酸，低低應聲。
「我知道，只是心裡實在捨不得。」
陸驍心裡同樣不舍，不知道怎麼安慰她，只能一下下輕輕順著她的後背，安靜抱著她，任由她把心裡的難過盡數沉澱下來。
窗外夜色沉沉，大院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樹葉的細碎聲響，襯得屋內相擁的兩人，全是無言的心疼和溫存。
第二天一早，三人剛到公司，祝歡顏就率先開口安排妥當。
「這段時間棘手難處理的文件、對接事宜全都交給我，你們上午處理完手頭基礎工作，下午就不用過來，專心回家陪李爺爺。」
姬星晚心中早有預料，平靜點頭應下。
一邊的李秀英卻愣了一瞬，轉瞬想起日漸衰敗的爺爺，眼底漫上一層濃重的悲傷。
她清楚爺爺身子一天不如一天，可任憑心裡再難受，也無力回天。
「行，這段日子辛苦你多扛一扛。」
姬星晚輕聲道。
祝歡顏淺淺一笑。
「無妨。」
同一時間的軍區，陸驍也找到李前進，拍了拍他的肩膀。
「隊裡繁雜難辦的工作都交給我，你安心回家陪李爺爺。」
李前進眼底全是感激，陸驍擺了擺手，爽朗笑道。
「咱們兄弟之間，何必這麼見外。」
之後的日子，無論祝歡顏、陸驍手上事務多繁忙，每天忙完手頭工作，都會第一時間趕往李家陪陪李爺爺。
老人家心裡透亮，那天看見星晚和自家孫女，下午不再去公司，整天守在自己身邊，就已經明白了幾分。
他屢次勸說兩人不必為了自己耽擱工作，安心去忙工作，不用守著他這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
可兩人只是搖頭，依舊天天相伴，他到最後也只能無奈默許。
誰也沒能想到，李爺爺的身體衰敗得飛快，短短一周功夫，就徹底臥床不起，連翻身動彈都做不到。
家中小輩全都放下了課業，李沐陽、李沐晚、張沐言、張沐瑤幾個孩子整天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張伍軍也把營區工作盡數交給下面的人，天天留在家中陪護。
陸驍、祝歡顏和陸家一眾晚輩陸崢等人，也暫時擱置了所有工作，整天守在李家老人身邊。
就連陸家一眾孩子們也全都停課，圍在病床邊，安安靜靜陪著李爺爺。
李爺爺躺在床上，枯瘦的手輕輕搭在床邊，看著滿滿一屋子圍著自己的晚輩，渾濁的眼底滿滿漾開溫潤的水光。
這輩子操勞半生，他從沒想過，臨到末了，能有這麼多孩子、晚輩放下手頭所有工作，安安心心守在自己身邊。
他費力地轉動眼珠，挨個看過每一張熟悉的面孔，心裡又暖又酸，喉間輕輕發出微弱的氣音。
似是有千言萬語，卻已經沒有力氣完整說出口。
李爺爺睜著渾濁的雙眼，臉上扯出一抹虛弱溫和的笑意，氣息斷斷續續，一字一句慢慢吐出來。
「真好......」
「有你們這麼多人陪著，老頭子我一點遺憾都沒有。」
「你們都別傷心難過，我總算能去找瑤瑤了，也不知道那老婆子有沒有好好等著我，她以前最愛哭。」
寥寥幾句話落下，他緩緩環視圍在床邊的兒孫、一眾小輩，目光又輕輕落在李前進、姬星晚、陸驍、祝歡顏這群晚輩身上。
淺淺彎了彎眼，笑得平和釋然。
他這一輩子，心裡乾乾淨淨，沒有半分放不下的心事，也沒有什麼遺言要交代。
自家兒子雖然說一生平平，不曾立下什麼驚天動地的功績，卻踏踏實實守著家門，把一大家子照顧得妥帖安穩，他心裡十分知足。
孫兒自身居要職，行事沉穩有主見，半點不用他費心叮囑，心底全是寬慰。
再看向姬星晚這個孫媳，更是越看越滿意。
她心思通透，手段、眼界樣樣出眾，能耐半點不輸自家孫子，甚至很多地方比自己孫子還要周全老練。
有孫子和孫媳兩人坐鎮李家，家裡被打理得井井有條，他壓根不擔心李家以後會衰敗走下坡路。
還有重孫陽陽、重孫女瑤瑤小小年紀懂事乖巧，心性全都被姬星晚教養得極好，聰慧又貼心。
他又看向自己孫女，嫁得良人，張伍軍踏實可靠、一身正氣，小兩口雙雙上進有本事，前程安穩，半點不用他掛心。
目光挪到床邊的重外孫張沐言、重外孫女張沐晚身上，兩個孩子眉眼靈動，聰慧懂事。
性子和陽陽、瑤瑤如出一轍，伶俐乖巧，小小年紀就知禮懂事。
孫輩爭氣，小輩孩子個個乖巧聰慧，一大家子人同心同德，李爺爺心底最後一絲牽掛徹底消散，眉眼間只剩安然平和。
老人家心底篤定，以後的李家只會蒸蒸日上，再也沒有半點放不下的牽掛。
他深深把滿屋子的晚輩盡數看了一遍，嘴角緩緩揚起一抹溫柔的弧度，氣息輕得如同浮雲。
「我去找瑤瑤了。」
話音落下，雙眼緩緩合上，眉眼舒展平和，唇角那淡淡的笑意久久沒有散去。
床邊一瞬間靜得可怕，下一刻，此起彼伏的哽咽聲轟然響起，所有人眼眶通紅，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
姬星晚再也繃不住，一頭扎進李前進懷裡，渾身劇烈顫抖，失聲痛哭。
她兩世人生，前半生顛沛流離，從來沒有感受過半分長輩的溫情。
哪怕上輩子她執拗任性，百般鬧脾氣，不肯跟著李前進帶孩子回老家，上輩子聽聞她遇難的消息，老爺子直接急得一病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