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連忙開口。
「爺爺,您可別這麼說,小濤還沒生孩子呢,還等著您這位太爺爺幫忙照看重孫。」
陸崢等人也跟著附和。
陸爸爸一行人相繼勸說,都不願聽見老爺子這麼消極的話語。
陸媽媽蹙著眉認真道。
「爸,這話我們不愛聽,家裡小輩都離不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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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後別再說這類話,再說我們可要鬧脾氣了。」
陸爺爺讀懂兒孫們的牽掛,無奈笑著妥協。
「好好好,我不提了不提了。」
「就是想你們媽、奶奶了。」
祝歡顏聞言柔聲開口。
「爺爺,奶奶心裡肯定盼著您親眼看見小濤生孩子,您陪著重孫玩耍。」
「以後還能跟奶奶細數哪個曾孫乖巧、哪個調皮好動。」
「要是您總說泄氣話, 奶奶在那邊可要鬧脾氣的。」
「您別再說這類話了,再說我可要真生氣了。」
陸爺爺無奈失笑。
「好好好,我不提了,再也不說了,這下總行了吧?」
眾人這才笑著作罷,留在客廳閒談敘話。
另一邊,馮濤牽著陳曼雲往後院走去。
陳曼雲心底全是感慨,她從未見識過這麼和睦包容的大家族,彼此惦記、彼此照顧,暖意融融,是她半生從未奢望過的光景。
馮濤側頭看向她。
「怎麼樣,我的家,還算合心意嗎?」
陳曼雲彎起眉眼。
「我從沒見過這麼融洽的一家人,實在太美好了。」
馮濤握緊她的手。
「以後你也是這個家的一份子。」
「幾位舅媽向來疼惜小輩,我們兄弟幾人,大半都是大哥帶長大的。」
「以前長輩們忙於工作,我們一眾孩子全都託付在外婆身邊,外婆年事已高,照顧不住一眾頑皮孩子。」
「大大小小的事基本都靠大哥,大哥比二哥大近十歲,比我和六哥大十幾歲,在我們心裡,大哥和父親沒兩樣。」
「以前我和六哥在學校受了委屈、被人欺負,都是大哥出面交涉,替我們撐腰出頭,教訓挑事的人。」
「以後再也沒人敢隨意欺負我們。」
「後來大哥到了年紀就入伍了,就由二哥他們接著照顧我們。」
「我和六哥是家裡年紀最小的,全家上下,從長輩到哥哥們,都格外偏愛我們。」
陳曼雲靜靜聆聽著他的過往。
「大哥快三十歲才遇見大嫂、定下婚事,那時候大嫂才剛滿十八歲。」
陳曼雲滿眼驚詫抬眼看向他。
「是不是看不出來?大哥現在四十多歲,大嫂三十出頭,整整相差十歲,可二人感情一直穩固恩愛。」
「大嫂是做什麼工作的?」
陳曼雲心裡暗自揣測,能隨手拿出價值不菲的手鐲,家世一定不一般。
「大嫂是科研研究員,星晚嫂子也一樣是科研人員。」
「現在她們只負責圖紙設計,不再長期駐守實驗基地。」
「早些年孩子們年紀小,一旦進駐項目,常常三、四年沒法回家,現在不會長期外出了。」
「大嫂家中只剩她孤身一人。」
馮濤慢悠悠把家中每位嫂嫂的經歷細細講給陳曼雲聽。
聽完一樁樁經歷,陳曼雲滿心心疼,每位嫂子都藏著獨屬於自己的故事。
她停下腳步,認真看著馮濤輕聲道,
「馮濤,謝謝你,讓我擁有了一個真正的家。」
馮濤揚起幾分小傲嬌。
「那以後可得好好待我。」
陳曼雲唇角輕輕上揚。
馮濤牽著她進入一處院落。
「到了,隔壁是五哥、六哥的院子。」
「進來看看,院落格局全都一樣,屋內陳設是大嫂提前備的,你要是看著不合心意,隨意改造都行。」
陳曼雲踏入小院,口中的「小院」遠比她父母兩邊的住處寬敞數倍。
屋內的床榻、立櫃古樸精緻,一眼就能看出價值不菲。
她忍不住指著床鋪發問。
「這宅子原本就留存這些家具,大嫂看房是覺得品相完好,就原樣保留下來了。」
馮濤問道。
「要不要重新添置布置?」
陳曼雲輕輕搖頭,屋內一應物件齊全,完全不必費心改動。
「那今晚就住在這兒,明天一早,我陪你回你母親那邊收拾行李。」
陳曼雲頷首應允。
「你先去浴室洗漱,我去找大嫂拿幾套換洗衣服給你穿。」
等馮濤離開,陳曼雲走進浴室, 後背輕抵微涼的牆壁,心緒久久無法平靜。
她覺得前半生所有的坎坷困頓,都是為了積攢運氣,只為邂逅馮濤、嫁進陸家。
這麼溫暖安穩的生活,是她以前連做夢都不敢期許的美好。
溫熱的淚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陳曼雲心底全是不確定。
她一遍遍暗自疑問,自己真的能長久留住這麼溫暖美滿的家庭嗎?
將近三十年,她從小到大一直渴求著父母的疼愛和呵護,這份期盼落空了一年又一年。
現在突如其來的陸家,真的能成為自己往後餘生的歸宿嗎?
以後陸家會做她最堅實的底氣,再也不會有人用打量貨品、交易籌碼的目光審視她。
她順著冰涼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李沐陽白天說的話一遍遍在腦海里迴響,眼淚愈發洶湧難止。
原來母親、父親早就清楚周建山和陳悅兒糾纏廝混的事,卻依舊一意孤行逼迫自己和周建山領證結婚。
她滿心委屈又茫然,反覆追問自己,在親生父母心中,自己究竟算什麼,值得他們這麼日復一日地磋磨自己?
三十年的光陰,無休止的攀比從未停歇。
她拼命努力,讀書常年穩居年級第一,憑實力考入京市頂尖學府,畢業後遵從父母安排入職重點高中擔任老師。
每一步都在替父母掙足別人艷羨的顏面。
她事事順從,從沒忤逆過父母的意願,可即便做到這樣地步,依舊換不來半分真心關懷。
只被當作換取利益、用來攀比較勁的工具。
過往 壓抑多年的委屈、不甘、心酸在此刻盡數爆發,孤身坐在浴室角落,任由眼淚肆意淌落。
可一想到馮濤溫柔的懷抱、陸家一眾長輩無條件的偏袒和包容,她心裡又生出一絲微弱的安定。
至少以後不必再獨自硬扛所有苦難。
她終於不用再依附冷漠自私的原生家庭,終於能為自己活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