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驍紅著眼應聲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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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奶奶緩緩開口，嗓音輕飄虛弱的，帶著此生最後的期許。
「歡顏她們都回來了，你打電話，讓崢崢和恆恆也一起回來吧，奶奶想見見他們。」
此話一出，滿室瞬間寂靜無聲，所有人臉色瞬間一變。
陸媽媽紅了眼眶，哽咽著上前勸道。
「媽！今天是孩子們功成回家的大喜日子，您別說這些，好好養身子！」
陸奶奶淡淡笑道，語氣平和從容，再無半分執念緊繃。
「 沒事，我就是單純想見見孩子們，讓他們把媳婦、孩子都一起回來。」
一邊的陸爺爺聞言，仿佛瞬間蒼老了數十歲，脊背微微佝僂，眼底盛滿了壓抑許久的酸澀和無力。
他沉默片刻，嗓音沙啞地對陸驍吩咐。
「聽你奶奶的，打電話給崢崢、恆恆，讓他們帶著媳婦、孩子全都回來。」
「他們結婚這麼多年，家裡長輩還從沒見過他們的另一半，也從來沒好好闔家聚過一次。」
「就讓你奶奶最後好好見見，圓一次圓滿的闔家團圓。」
短短几句話，徹底擊潰了眾人強忍的情緒。
在場的李爺爺、李爸爸、李媽媽、汪爺爺、汪奶奶和寧淑宜聽得眼眶盡數泛紅，滿心酸澀難言。
陸爺爺心裡比誰都清楚。
老伴這一年撐得有多苦、何其艱難。
她本來早就油盡燈枯，全靠龍璃的護命蠱蟲日夜吊著生機，硬生生熬過了最難熬的一年。
這三百多個日夜，她夜夜被病痛反覆折磨，整夜輾轉難眠，身體撕裂般的痛楚從不停歇。
可她為了不讓家人擔心，她日日強忍劇痛，對著所有人強裝笑意，次次都說自己沒事、一切安好。
陸爺爺日日看在眼裡、疼在心底，卻無能為力。
要不是龍璃日日細心溫養、蠱蟲續命，老伴根本撐不過這漫長難熬的一年。
現在歡顏三人平安回來，她堅守一年的執念盡散、心愿已然圓滿，也不必再咬牙強忍病痛折磨了。
陸驍眼眶通紅，喉頭哽咽，重重點頭應下。
本來三年深山攻堅、眾人功成回家的大喜之日，闔家本該喜樂團圓、共慶歸期。
可因為陸奶奶耗盡餘生的堅守、以及悄然落幕的生命微光，滿室之人盡數心頭沉重、酸澀難忍。
一邊端坐的杜令儀和寧淑宜，眼眶早就已經濕潤泛紅，滿心全是酸澀和不舍。
這一年來，眼看靜嫻身體日漸衰敗、一日不如一日，寧淑宜徹底放下所有海外事務。
不再出國奔波，日日守在陸家，朝夕陪伴在陸奶奶身邊，寸步不離。
杜令儀亦是如此。
自從知道老友身體垂危，她幾乎日日往返陸家，時刻相伴左右，寸步不離。
她滿心忐忑，日夜牽掛，生怕稍一疏忽，就和相伴半生的老友天人永隔，連最後一句道別都來不及擁有。
寧淑宜心中通透清明，比誰都清楚內里實情。
歡顏的那個水何等神奇，常年滋養溫養，是世間難得的至寶，可即便這樣逆天好東西持續調理。
依舊沒能留住靜嫻日漸衰敗的生機。
這一刻，她心底徹底明白，靜嫻是真的油盡燈枯、再也撐不住了。
這份無可奈何、無力回天的認知，狠狠堵在心間，讓她難受得胸口發悶，滿心全是不舍和悲痛。
半生知己，朝夕情誼，終究抵不過歲月無情、生老離別。
陸驍不敢耽擱，當即撥通電話，分別打往陸崢、陸恆駐守的東北、西北軍區。
陸崢和陸恆接到大哥電話，聽見那句「奶奶撐不住了」，兩人腦子瞬間轟然地一片空白。
他們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聲音哽咽，急促回道。
「知道了大哥，我們馬上回去。」
陸驍在電話里再三叮囑。
「把你們媳婦、孩子全都一起帶回來。」
「你大嫂她們已經平安到家，你們儘快趕回來，奶奶怕是撐不了幾天。」
兄弟兩人眼眶通紅，重重應了一聲。
掛了電話，第一時間向上級遞交休假申請。
軍區高層都清楚陸崢、陸恆的出身，也清楚陸家的分量，聽聞是家中老夫人病危，絲毫不敢耽擱，一路加急審批，兩人的休假申請瞬間通過。
拿到批覆後，兩人立刻趕去各自媳婦的工作單位，匆匆說明家中急事。
陸崢和陸恆的妻子雖然從來沒有回過京市，卻常年收到陸家源源不斷寄來的包裹、結婚禮金。
還有一封封溫暖的家書，真切感受到陸家的溫暖。
信里長輩反覆叮囑陸崢、陸恆兩人要好好對妻兒，字裡行間全是疼愛和牽掛，讓她們滿心期待著和陸家婆家人相見。
只是兄弟倆平日裡一門心思撲在任務和晉升上，從來沒有對自己媳婦細說過陸家完整的家世背景。
她們只隱約知道陸家是高幹家庭，並不清楚家人具體的身份地位。
聽聞奶奶病危，兩位媳婦二話不說立刻請假，匆匆回家收拾行李，又趕去學校接上一雙兒女。
當天下午，一家人走軍區綠色通道，直接搭乘最快的飛機飛回京市。
最先抵達的是陸崢一家。
他帶著妻兒剛走出機場，一眼就看見等在不遠處的陸鉞、陸辰。
兩人臉色沉鬱難看，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哀傷，指間各自夾著煙，腳下早就落滿一堆菸蒂，足以見得等候之時的焦灼和悲痛。
陸崢連忙帶著妻兒快步上前。
陸鉞、陸辰看見二哥回來，趕緊掐滅菸頭，吐掉嘴裡的煙霧，抬手用力扇了扇身上的煙味。
才上前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二哥。」
隨即目光落在陸崢身邊的女子身上，輕聲禮貌地喚道。
「二嫂。」
吳暖連忙應聲，眼底帶著初次見到婆家人的靦腆和拘謹，舉止溫柔得體，落落大方。
陸崢輕聲為彼此介紹。
「這是四弟陸鉞、五弟陸辰。」
隨即看向身邊妻子，溫柔道。
「這是你們二嫂，吳暖。」
介紹完畢，他一手穩穩抱著懷裡的小閨女，一邊看向身邊站得端正的兒子，柔聲叮囑。
「景淮、玥玥，快叫四叔、五叔。」
陸景淮和陸景玥兄妹二人乖巧懂事，仰頭甜甜開口，恭敬喚道。
「四叔好，五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