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奶奶笑著回憶起老李之前常跟她說的原話，緩緩開口。
「老李總跟我說，剛遇見渝瑤那會兒，她就是個實打實的愛哭鬼。」
「受點委屈、看見點慘烈的戰場場面，就忍不住掉眼淚。」
「可偏偏十分反差，她哭歸哭，脾氣卻比他這個帶兵的連長還要衝、還要倔。」
「哪怕一邊掉著眼淚，手上救人、包紮、處理傷口的動作也半點不停、絲毫不亂，利落又果敢。」
陸奶奶接著緩緩敘說起兩人之後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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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老李奉命帶著渝瑤南下支援，在南下途中遇上了祝家二哥和大姐。」
「那時候老李，早就已經滿心愛慕，徹底喜歡上了一路相伴的渝瑤。」
「渝瑤顛沛流離近三年，受盡漂泊之苦。」
「驟然瞧見祝家二哥，心中積攢的委屈和思念盡數翻湧上來。」
「當即衝上前，一把撲進祝家二哥的懷裡。」
這一幕落在老李眼中，頓時醋意大發，當場就上前和祝家二哥扭打起來。
一番打鬧過後，他才知道，祝家二哥在渝瑤心中，早就如同親哥哥一樣。
是亂世里難得的親人。
弄清緣由的老李，頓時羞臊萬分，尷尬得無地自容。
汪奶奶聽著這些往事，腦海中輕易就浮現出當年的畫面，忍不住輕輕搖頭輕嘆。
「後來渝瑤和老李情根深種，結為了相守一生的革命伴侶，他們那場簡單又鄭重的婚事。」
「還有祝家二哥和大姐親自出面見證、操辦的。」
聽聞這話，汪奶奶鼻尖一酸，聲音哽咽，淚水悄然滑落。
「真好，真好，還好她南下遇上了祝家二哥和大姐。」
「要是孤身一人、無依無靠，瑤瑤不知道要熬多少苦楚。」
「有舊時至親見證她出嫁成家，也算是給了她莫大的慰藉和底氣。」
汪奶奶越說情緒越是難平，淚珠不斷滾落。
她早就已經把身世悽苦的渝瑤當作親妹妹一樣疼惜。
每每想起渝家眾人狠心棄她、任由她自生自滅的所做所為，心中就全是憤懣和心疼。
就在這時，陸辰領著李爺爺一家人剛走到客廳門口。
恰好聽見屋內傳來汪奶奶滿含心疼的哽咽聲。
李爺爺瞬間就明白，屋內的那位一定是自己亡妻昔日交好的舊友。
應該是和曾靜嫻、寧淑宜一樣，都是真心疼惜、處處護著渝瑤的姐姐。
他心中暗自感慨，媳婦一生命苦。
在人心涼薄、處處算計的渝家大宅里步步維艱、受盡磋磨。
幸好年少時遇見這群真心對她的哥哥、姐姐。
時時照拂、處處偏袒。
要是沒有他們，真不敢想像柔弱善良的媳婦，當年會受多少委屈。
想起以前種種，想起那個愛哭心軟、卻格外堅韌的媳婦。
還有一眾真心實意待她的摯友，李爺爺萬千思緒湧上心頭。
腳步也不由得放緩，緩緩朝著客廳走去。
屋內，汪奶奶依舊暗自垂淚，陸奶奶一時之間也不知該怎麼勸慰。
抬眼看著李爺爺一行人走進院門，連忙輕聲提醒汪奶奶。
「快別難過了，渝瑤的愛人帶著家人過來了。」
汪奶奶聞言，連忙抬手拭去臉上淚痕，轉頭看去。
來人年歲和她們相仿，面容看著嚴肅沉穩，縱使已到暮年。
依舊能窺見年少時身形硬朗、眉目英挺的風姿。
她連忙起身，語氣全是真誠感激。
「當年真的多謝你，救下小瑤。」
李爺爺聞言爽朗一笑，帶著幾分打趣的語氣回道。
「我當初要是不出手，之後哪裡能娶到那麼好的媳婦。」
一句話瞬間沖淡了滿室傷感，逗得汪奶奶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她微微平復心緒，輕聲開口詢問。
「要是不打擾的話，能不能和我講講你和小瑤以前的事？」
李爺爺笑著欣然點頭，他心底本來就經常懷念亡妻。
十分願意把兩人過往慢慢訴說出來。
隨後，他示意身邊的兒子兒媳上前。
李爸爸、李媽媽瞬間明白，眼前的長輩是自家母親年少時的至交摯友。
沒有半分拘謹，大方有禮地出聲問好。
「杜姨好。」
一邊的汪爸爸、汪媽媽、汪家三個哥哥和汪清禾，也一起站起身。
朝著李爺爺恭敬喚道。
「李叔叔好！李爺爺好！」
待眾人落座，汪奶奶看向陸奶奶，輕聲詢問。
「小瑤就只有一個孩子嗎？」
陸奶奶輕輕點頭，柔聲回道。
「就這一個獨子，孩子從小留在老家，跟著爺爺奶奶長大。」
「沒有跟著渝瑤夫妻倆四處奔波吃苦。」
「老人家格外疼惜這個孫兒，把孩子照顧得極好，半點委屈都沒讓他受過。」
汪奶奶聞言連連點頭，滿心寬慰。
「那就好，那就好。」
「小瑤這輩子受盡磨難、太過辛苦，萬萬不能再讓她的孩子重蹈覆轍。」
陸奶奶笑著招呼眾人。
「都快坐下吧，別一直站著了。」
李爺爺順勢走到陸爺爺身邊挨著坐下，李爸爸、李媽媽也尋了空位安穩落座。
等眾人盡數坐下，李爺爺緩緩開口。
一字一句娓娓道出他和渝瑤相識相知、相伴相守的過往經歷。
汪奶奶靜靜聆聽，眼眶一次次泛紅濕潤。
身邊的汪爺爺滿心感慨無奈，他一直都知道妻子年少時有幾位情同姐妹的摯友。
這些年，也一直惦念著。
今天聽完這些塵封往事，心中也萬般觸動。
汪爸爸、汪媽媽、汪家三位兄長和汪清禾。
全是頭一回聽到自家奶奶口中的塵封已久的舊事。
眾人聽完心中全是感慨萬千，深深體會到那個動盪年代裡謀生度日的萬般艱難。
他們從小就在港城長大，從來沒有親身經歷過內陸戰火紛飛的歲月。
無法真切體會戰亂之中流離失所的苦楚。
卻也清楚知道戰爭的殘酷兇險。
汪家在港城地位顯赫、家境優渥。
可港城地界向來魚龍混雜，局勢紛亂繁雜，內里的動盪混亂也絕非安生地方可比。
他們自幼耳濡目染，對此深有體會。
也更能共情當年眾人身處亂世的無助和心酸。
一屋子人靜靜圍坐，專心聽著李爺爺細細講述他和渝瑤的過往點滴。
不知不覺間，一個早上就悄然逝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