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雅珍猛地止住那淒涼又絕望的笑聲，緩緩抬起滿是淚痕的臉。
通紅的雙眼直直看向秦雅蘭，聲音沙啞發顫，卻一字一頓，清晰地問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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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恨我？」
不等秦雅蘭開口嘶吼，她又往前一步，積壓半生的委屈和憤怒徹底爆發。
語氣里全是不甘和心寒，連聲音都控制不住地顫抖。
每一句質問都像重錘，砸在人心上。
「爸媽偏心我？爸媽什麼時候偏心過我？」
「我想要的東西，我為了我要的那些東西付出了什麼，你知道嗎？」
「你只看到了表面的光鮮，從來沒看到過我背地裡的辛苦和付出！」
「你口口聲聲說我給你穿剩下的破爛，可你睜大眼睛看看！」
「我小時候穿的衣服，全都是補丁摞補丁，洗得發白、磨得發毛，我都捨不得扔！」
「而你穿我剩下的那些，哪一件不是完好無損，連一個補丁都沒有？」
「那是破爛嗎？那是我能給你的最好的東西！」
「我能上大學，是我日夜苦讀、拼盡全力，靠自己的真本事考上的！」
「你呢？你為什麼沒考上大學？你當時在幹什麼，不用我多說吧？」
「你自己心裡比誰都清楚。」
「是你自己不思進取、天天跟人攀比，把好好的機會都浪費了。」
「到頭來卻把所有不如意，都怪在我身上，怪爸媽偏心！」
「還有，你的那三個兒女，真的就像你說的那樣。」
「對你不聞不問、半點關心都沒有，只會伸手跟你要錢嗎？」
「還有你男人小吳，他真的木訥、真的對你不好嗎？」
「他是平庸了一點，可他把他能給你的一切，全都給你了！」
「是你自己不知足，是你心裡的嫉妒心在作祟！」
「你就是眼紅我，眼紅我過得比你好，眼紅承業是書記。」
「而你男人只是一個普通的車間工人！」
「你滿心都是嫉妒，都是不甘，從來都不肯低頭看看，自己到底擁有過什麼！」
「更讓我寒心的是小寶！小寶對你這個小姨尊敬有加。」
「見了你就甜甜的喊一聲小姨，可是你對小寶做了什麼？」
「你把那么小那麼無辜的小寶，賣給了人販子！」
「人販子是什麼人，你秦雅蘭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你恨我，你怎麼罵我、怎麼恨我都隨你，可你不該牽扯到孩子身上啊！」
「那是一條活生生的命，是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啊！」
「你還說爸媽偏心，他們到底偏心在哪裡了？」
「爸媽自己幾年都捨不得買一件新衣服，省吃儉用，可你卻因為跟同學攀比。」
「看見別人有新頭繩，就哭著鬧著要爸媽也給你買。」
「可你知不知道，那時候奶奶總上門要錢，不給就撒潑打滾，要去爸媽廠里鬧？」
「爸媽大半工資都填了奶奶的窟窿，剩下的錢要養活我們一家五口。」
「吃喝拉撒哪樣不要錢？根本就不夠一個月的開銷！」
「我知道你要面子，怕你在同學面前抬不起頭。」
「所以我把自己所有完好、沒有一個補丁的衣服全都給了你。」
「就是想讓你能體面一點，可你呢？」
「你從來都不珍惜，還反過來怨我！」
「你說我想要什麼，爸媽都會給我買？」
「那你知不知道，我買那些東西的錢，是從哪裡來的？」
「那是我給別人洗衣服、幫工打雜，一分一分掙來的血汗錢！」
「是我辛辛苦苦做了大半年，才攢下那麼一點錢，給自己買一件像樣的東西。」
「你以為是爸媽出錢給我買的嗎？」
「不是！從來不是！那是我自己熬出來、累出來的！
「可那個時候，你在做什麼？」
「你忙著跟同學攀比，忙著比誰的頭花更漂亮。」
「忙著耍性子、要這要那，從來沒有想過家裡有多難。」
「更沒有想過，我為了一件東西，要付出多少辛苦！」
「你心疼過爸媽半分嗎？」
「你結婚以後，有主動回去看過他們一眼嗎？」
「哪一次不是小吳替你回去探望、給他們送東西？」
「你有真心實意回去盡過孝嗎？」
「媽當年住院，那麼重的病，你又去看過一次、伺候過一天嗎？」
「沒有，一次都沒有去過，都是小吳替你跑前跑後，端茶送水。」
「還有我結婚之後，我哪樣不惦記著你？」
「我知道你要面子、性子要強，所以我放下身段。」
「一遍遍求著承業，給你謀了供銷社的安穩工作，那可是多少人擠破頭都得不到的差事！」
「可你呢？你珍惜過嗎？」
「你在供銷社裡看不起客人，頂著承業的名頭欺負同事。」
「最後徹底干不下去，被人趕了出來。」
「我沒怪你，又厚著臉皮求承業，給你在工廠里找了輕鬆的文職崗位。」
「不用風吹日曬，安穩又體面。」
「可你呢？你依舊我行我素，上班遲到、曠工，還跟辦公室里的人吵架。」
「最後還是被人趕了出來。」
「我這麼掏心掏肺幫你，難道對你還不夠好嗎？」
「你反倒說我高高在上，一副施捨你的模樣！」
「你摸著良心問問，哪一次幫你，我不是放下所有身段。」
「低聲下氣哄著你、求著你去上班？」
「我這麼求著你、哄著你的樣子，哪裡像是在施捨你？」
「我現在擁有的所有，不是憑空來的，全是我自己一分一毫打拼、辛辛苦苦掙來的！」
「可你呢？」
「你明明擁有一個完整安穩的家庭，有疼你的男人、有三個兒女。」
「卻被你自己親手毀得面目全非！」
「你總說你的三個兒女對你不聞不問，只會伸手要錢，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你自己心裡難道不清楚嗎？」
「那是因為你每個月拿著小吳的工資，就連小吳特意留給三個孩子的學費錢。」
「也被你拿去買光鮮的裙子，買昂貴的口紅和香水。」
「只顧自己享樂，連孩子的學費都交不起，他們才會被逼得只能伸手跟你要錢！」
「他們但凡跟你伸手要一次錢，你轉頭就全拿去揮霍。」
「就連你們一家人的生活費，都能被你花得一乾二淨！」
「小吳要臉、要強，就算家裡再難，他也從來沒開口問我借過一分錢，什麼苦都自己扛。」
「你沒看到小吳現在都熬成什麼樣子了嗎？頭髮白了大半，腰也彎了。」
「你連自己的男人都不知道心疼，眼裡心裡，就只有你自己！」
「秦雅蘭，你到現在，還把所有的錯都推到我身上，從來不肯反思你自己！」
「你這輩子過得不如意，從來都不是我造成的，也不是爸媽偏心造成的。」
「是你自己的貪婪、嫉妒和不知足，毀了你自己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