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爺爺一邊死死盯著祝歡顏，一邊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銳利。
「祝時允是你什麼人？」
祝歡顏聽到「祝時允」這三個字，猛地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驚訝和深思。
她心裡暗想，這李老爺子，恐怕和自己二外公是舊識。
不等她細想，李爺爺又緊追不捨，再次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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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祝知予。」
「這兩人，你認識嗎？」
聽到李爺爺連姑外婆祝知予的名字都叫了出來，祝歡顏心裡徹底確定了。
這老爺子，是真的跟自家二外公、大姑外婆都認識。
她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沒想到這偏遠地方，還能遇上老一輩的故人。
祝歡顏穩了穩心神，開口道。
「祝時允是我二外公，祝知予是我大姑外婆。」
李爺爺一聽，立刻上前一步，目光沉沉地認真打量著她，聲音都微微發顫。
「祝家......除了你，還有人嗎？」
祝歡顏輕輕搖了搖頭，眼底掠過一絲黯然。
「除了我，全都犧牲在戰場上。」
「只剩下我和外公，外公也在1970年走了。」
李爺爺眼中瞬間湧上痛楚，身形微微一晃，喃喃道。
「是我對不起時允，對不起知予啊.....」
「當年明明答應過他們，要找到祝家人、好好照顧。」
「可我去滬市找了一趟又一趟，愣是一個人都沒找到......」
「終究是我失信了，沒能早點遇上你啊。」
祝歡顏聽著李老爺子滿是愧疚，心裡暗暗感嘆：祝家這一大家子，真是團結又重情。
她溫聲安慰。
「您別自責，當年祝家根本沒人留在滬市。」
「我外公一直跟著幾位外公在戰場上，您既然認識我二外公和大姑外婆，應該知道。」
「他們最小的弟弟，也就是我外公，沒有參軍。」
「他一直守著家族產業，默默給前線供物資，還一直守著幾個外公、姑外婆身邊。」
李爺爺點點頭，聲音沙啞。
「我只知道祝家幾乎全參軍，就只有最小的小弟沒參軍，一直跟在大哥身邊。」
「時允和知予犧牲前，特意託付我照顧好祝家。」
「可戰爭一結束，我去了滬市好幾趟，愣是沒找到一個祝家人。」
祝歡顏認真說道。
「我外公那個時候還沒回滬市，戰爭結束很多年才回滬市的。」
「我和外公這些年過得很好，沒人欺負我們。」
「而且我們能在這兒遇上，也是樁喜事，不是嗎？
聽祝歡顏這麼一說，李老爺子也鬆了口氣，笑了笑。
「是啊，能遇上你，已經是天大的幸運了。」
他這才想起剛才孫媳的介紹，連忙問。
「你嫁人了？」
祝歡顏點點頭。
「嗯，嫁了，有五六年了。」
李老爺子點點頭，說道。
「行，挺好。」
「以後那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跟爺爺說，爺爺給你撐腰。」
祝歡顏笑著道謝。
「謝謝李爺爺。」
「對了，李爺爺您當年是怎麼認識我二外公和大姑外婆的？」
一說起這個，李老爺子眼神柔和下來，嘴角微微一揚。
「是因為我媳婦。」
祝歡顏驚訝地問道。
「您媳婦？李奶奶？」
李老爺子笑著點頭。
「嗯，你李奶奶跟你二外公、大姑外婆，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祝歡顏心裡微微一動。
以當年祝家的地位，能和他們從小一起長大的，絕不是普通人家。
李老爺子一眼就看穿她眼裡的瞭然，笑了。
「你這小傢伙，還挺敏銳。」
「坐吧，慢慢說。」
他往院子裡的石凳上一坐，祝歡顏也跟著坐下。
姬星晚、李爸爸、李媽媽和李秀英全都好奇得不行，一個個也湊過來坐下，想聽老一輩的舊事。
尤其李爸爸，心裡更是翻江倒海。
在他記憶里，娘很早就不在了，只依稀記得她氣質優雅、說話溫溫柔柔。
和自己那一身糙氣的父親完全不像。
他一直想不明白，母親那樣的人，怎麼會嫁給父親這樣的大老粗。
今天這情形，他才隱隱意識到。
自己娘，恐怕根本不是普通人。
眾人一坐下，老爺子便看向祝歡顏，開口問道。
「渝家人，你知道嗎？」
祝歡顏點了點頭。
「知道，不過渝家人不是早就全都出國了嗎？」
「呵，出國？」
李老爺子眼底掠過一絲冷意。
「你李奶奶，就是被他們拋棄的。」
「我第一次見她的時候，是在戰場上。」
「看著柔柔弱弱，哭起來比誰都凶，可拿起槍，就算邊哭邊打，也比誰都狠。」
「我從沒見過反差這麼大的人，慢慢就被她吸引，天天跟在身邊護著她。」
他頓了頓，陷入回憶。
「後來在京南市，我們遇上了你二外公和大姑外婆。」
「瑤瑤一看見他們，當場就撲進了你二外公懷裡。」
「我那時候年輕氣盛，還以為是你二外公負了她，腦子一熱，上去就跟他打了一架。」
「打完才知道，他們是從小一起長大，她一直把時允當親哥哥。」
「從那以後，我們四個就一直在一起，從沒分開過。」
「直到你二外公和大姑外婆犧牲......」
「我就帶著瑤瑤南下，從西南到西北，一路輾轉。」
「好不容易等到戰爭結束，我們本來定居京市，但是她渝家人的身份卻被人捅了出來，遭了不少罪。」
「我一怒之下，直接帶她回了東北老家。」
李老爺子聲音沉了下去，帶著幾分沙啞。
「可你李奶奶終究沒挺過去，那一番折騰，回到老家沒多久，就走了。」
祝歡顏聽著李老爺子的話，心裡一沉。
聽著描述，他當年定居京市，十有八九就是在京市軍區大院。
她瞬間想起陸奶奶當年也差點因為身份被揪出來遭罪，當即開口。
「李爺爺，您知道是誰把李奶奶的身份捅出去的嗎？」
老爺子眼神瞬間布滿厭惡。
「是李家李忠國。」
祝歡顏立刻接道。
「李爺爺您放心，他們一家五年前就完了。」
「您沒看報紙嗎？」
看老爺子一臉震驚，她繼續說道。
「幾年前陸爺爺他們就出手了。」
「當年李家不光針對您家，還對陸奶奶下過手。」
「陸？軍區大院裡姓陸的......」
老爺子猛地抬眼。
「陸遠征是你什麼人？」
祝歡顏也有些意外他竟然認識陸驍爺爺。
「他是我丈夫的爺爺。」
「原來你嫁進老陸那傢伙家了，嫁給了他孫子！」
老爺子恍然。
「你爺爺我認識，怎麼不認識！瑤瑤跟靜嫻他們也都熟。」
他又皺起眉。
「當年我們走的時候，李家沒對陸家下手啊......」
祝歡顏解釋道。
「是你們走之後的事了。」
「那老東西舉報奶奶是資本家大小姐，趁著家裡沒人，帶著革委會上門。」
「是陸驍帶著幾個弟弟護住奶奶，等爸媽叔叔們回來才把事壓下去。」
「後來爺爺發了大火，父輩們一起鬧到上面，這事才總算消停。」
老爺子聽得拳頭攥緊，恨聲道。
「那個畜生！當年就是趁我出任務，舉報了你李奶奶，把她抓走折騰得不成人形。」
「等我回來人都快不行了，我一氣之下掀了革委會，連他家都砸了，直接帶她回了老家。」
得知李忠國一家終於落馬，他狠狠吐了口氣。
「活該！他現在在哪？」
祝歡顏說道。
「被下放到西北了。」
「我丈夫陸驍的三弟在那邊，一直盯著他們，沒讓他們好過。」
李老爺子聽罷，重重一點頭，語氣里全是解氣。
「好！好！做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