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後，大家在客廳坐了一會兒，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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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到房裡，陸奶奶便輕輕嘆了口氣。
「驍驍這孩子，是真娶了個好媳婦。」
陸爺爺也笑著點頭。
「是啊。」
「這小子，是走了大運。才能把歡顏娶回家。」
兩人嘴上沒明說，心裡卻比誰都清楚。
那酒，絕對不一般。
陸爺爺年輕時打仗，身上陳年舊傷無數，一到陰雨天，下雪天，骨頭縫裡就鑽心地疼。
可今晚喝了那杯人參酒之後，那種陰冷的痛感竟然被硬生生壓了下去。
一股暖意從骨子裡緩緩散開。
陸奶奶也一樣，年輕時落下的病根。
讓她身子一直發沉，今晚喝完酒，卻輕鬆了不少。
不止他們倆，寧淑宜、陸爸爸等人也同樣感受到了酒的奇效。
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一個字都沒提。
陸驍和祝歡顏房間，兩人都躺在床上。
陸驍緊緊摟著祝歡顏，壓低聲音，語氣認真又溫柔。
「媳婦，謝謝你。」
祝歡顏先是一愣，隨即輕笑起來，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小手輕輕在他胸口摩挲，語調慢悠悠的。
「那你打算怎麼謝我？」
陸驍眼神瞬間一沉，氣息都變了。
最後的結果，就是祝歡顏被他狠狠「收拾」了一頓，悔得腸子都青了。
她在心裡暗暗哼了一聲。
早知道，就不把這頭狼撩狠了。
時間一晃，就到了大年三十。
這天所有人都起得格外早，連平日裡最愛賴床的馮軍和馮濤，都一骨碌爬了起來。
陸媽媽、陸二嬸、陸小嬸、陸小姑幾人，更是天不亮就扎進了廚房，圍在一起包餃子。
早上吃完熱乎的餃子，一家人就開始忙著準備年夜飯。
祝歡顏是南方人，上輩子就知道南北過年差異極大，北方這邊過年都是吃餃子。
而南方的年夜飯要豐盛精細得多，她本想進廚房洗洗菜。
可她心裡也清楚，她那那手藝堪稱「廚房殺手」，剛一靠近灶台。
就被陸奶奶、寧淑宜、陸奶奶她們連推帶哄地趕了出來。
無奈之下，她只好陪著陸爺爺下棋、說話。
陸驍兄弟幾個則是進了廚房打下手。
祝歡顏住了這段日子早就發現，陸家男人半點沒有大男子主義，從來沒有「男人不該進廚房」的說法。
上到陸爺爺，下到馮軍和馮濤，誰有空誰就進廚房幫忙。
陸爺爺興致上來了，還會親自露兩手炒菜。
中午簡單吃了頓餃子墊肚子。
祝歡顏全程沒沾廚房的邊，一會兒陪陸爺爺下棋，一會兒跟著他在大院裡轉悠。
陸爺爺遇上誰，就樂呵呵地把她拉到跟前介紹一番，臉上全是得意。
一直到傍晚五點，年夜飯上桌了，祝歡顏才真正看傻了眼。
桌上滿滿當當，南北菜式一應俱全。
北方常見的餃子、大肘子、炸丸子、紅燒肉，擺得整整齊齊。
而讓她眼前一亮的是，竟然還有蛋餃、炸春卷、年糕、白斬雞、醬鴨、三鮮湯、八寶飯......
全是她熟悉的南方菜式。
看著這些熟悉的南方菜，祝歡顏心裡五味雜陳。
有多久沒看到這些了？
好像......
上輩子十歲以後，她就再也沒見過完整的一桌年夜飯了。
她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真正過過年、沒一家團聚過。
只記得十二歲出國前的那兩年，媽媽常年應酬、連過年都在應酬。
那個渣爹忙著和小三一家人過年。
家裡只有阿姨給她做些家常菜，那是她記憶里最冷清的年。
後來出國六年，她每年都找一個華人小館子，點幾個菜對付過去。
身邊永遠只有一個陌生的圓桌、幾盞陌生的燈。
現在聽著滿屋子的熱鬧聲，看著一桌子熱氣騰騰的菜，她眼眶一下就熱了。
那股積壓多年的孤單情緒，像被溫水化開的冰，瞬間涌了上來。
她別過頭，聲音有點發啞。
「我......去趟廁所。」
說完，便急急忙忙起身往洗手間走。
陸家一家人都察覺到了她的異樣，一個個心裡發緊，以為她是想外公了。
只有陸驍心裡一清二楚——她是想起上輩子了。
他輕聲對眾人道。
「沒事，我去看看。」
來到洗手間門口，陸驍抬手輕敲。
「顏顏，我能進來嗎？」
祝歡顏深吸一口氣，抬手狠狠抹掉臉上的淚水。
她也納悶，自己怎麼突然這麼愛流眼淚了？以前可是一滴淚都不會掉的。
她壓下心裡那股鬱氣，像吐掉一口陳年的悶，整理好表情，揚起嘴角，這才打開門。
「沒事，馬上就出來了。」
陸驍看著她泛紅的眼尾、還沒幹透的淚漬，心裡一軟。
他沒再多問，只是伸手把她拉進懷裡，聲音低沉而溫柔。
「顏顏，都過去了。」
「以後，都有我。」
祝歡顏鼻尖一酸，卻還是笑著推了推他。
「我知道，走啦，不能讓爺爺奶奶、外婆他們久等了。」
陸驍聽出她語氣里的輕鬆，知道她是強行壓下了情緒。
便輕輕替她擦乾淨眼尾的淚漬，牽著她回了餐桌。
一大家子已經坐著等他們，眼神里全是關切。
祝歡顏沖大家溫柔一笑，輕聲道。
「我沒事，就是......有點想外公了。」
陸媽媽連忙上前，緊緊拉住她的手，柔聲安慰。
「以後咱們都陪著你過年，沒事了。」
「好。」
祝歡顏用力點頭，心裡一暖。
大家這才紛紛落座。
剛開始，眾人還忍不住偷偷觀察她，生怕那句話又觸到她的心事。
可全程她吃得認真，笑得開懷，半點難過的樣子都沒有，眾人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年夜飯桌上，氣氛熱烈到了極點。
平時最不鬧騰的陸崢、陸鉞，今天也興致高漲。
兄弟幾個一起推杯換盞，最後陸崢、陸恆、陸鉞、陸辰四人乾脆拼起了酒。
沒一會就醉意湧上，圍抱著陸驍不放。
一個摟著陸驍的胳膊大喊。
「大哥！二哥欺負我！」
另一個歪歪斜斜靠著他，叫道。
「大哥！二哥、三哥欺負我！」
還有人晃著腿嚷嚷。
「大哥！老四老欺負人！」
更有一個醉眼朦朧，對著陸驍撒嬌。
「大哥，他們都欺負我一個人！」
七嘴八舌、亂七八糟的話全往外冒，把一屋子人逗得哭笑不得。
祝歡顏坐在一邊，看著這幾個平時穩重的弟弟們醉得東倒西歪，拉著陸驍撒嬌耍賴的模樣。
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飯後就是守歲的時間。
看著陸崢幾人的醉意慢慢褪去，祝歡顏乾脆拉起他們一起打牌。
拉著陸崢、陸恆、陸辰四個人上桌。
牌局一開，笑聲滿室。
他們還定了賭約：誰輸得最慘，誰就把全家的臭襪子洗乾淨。
最後輸得最慘的，當屬陸辰。
他臉上被貼滿了花花綠綠的紙條，活像一隻花臉貓，看得眾人哈哈大笑。
陸辰一邊抓牌，一邊不服氣地嚷嚷。
「大嫂！你就不能讓讓我嗎？我還是不是你小弟了！」
「你趕緊讓讓我啊，去欺負二哥、三哥！」
陸崢和陸恆趕緊反擊。
「技術差就別怨別人，這能怨誰？」
陸辰老臉一紅，更不服氣了。
「肯定是大嫂幫著你們倆欺負我！」
「大嫂，你幫著我，把他們倆臉上也貼滿！」
陸恆和陸崢吹了吹臉上的紙條，異口同聲。
「你看我們，臉上還少嗎？」
相比起陸辰，他們倆臉上的紙條確實少了不少，可誰也沒戳破。
陸辰實在不想洗臭襪子，眼珠子一轉，嘿嘿一笑，說道。
「大嫂，我們換個玩法吧。」
祝歡顏挑了挑眉看著他。
「換什麼玩法，你說。」
陸辰趕緊笑著說道。
「咱們別貼紙條了，誰輸了誰喝酒！」
陸鉞笑著點破陸辰的小心思。
「喝酒？你怕不是想要耍賴？喝醉了你是不是就可以跑了，不用洗襪子了？」
陸辰的心思被當場戳破，臉一急，嚷嚷道。
「什麼叫我想跑？我想跑還會跟你們賭嗎？就這麼定了，不貼紙條，喝酒喝酒！」
說完，他一把把臉上的紙條全扯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