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奶奶聽著這些話，哭得渾身發抖，嘴裡反覆喃喃著。
「錯過了......全都錯過了......一輩子都錯過了......」
她捶了捶自己的心口，悔恨得幾乎喘不過氣。
「我怎麼就只回了滬市一趟呢？我應該多回幾趟的！」
「我不應該當年匆匆回了一趟，就再也沒回去過，也從來沒留意過滬市的消息。」
「都是我的錯啊......都是我的錯！」
她抹了把眼淚，哽咽著繼續說。
「那年，我跟寧奶奶把家裡人的屍體一一埋好，把家產悄悄藏起來，就拼命逃出滬市。」
「那時候滬市已經徹底淪陷了，我們兩個姑娘家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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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早會被那群小鬼子糟蹋，除了逃，我們沒有半點活路。」
「出城的時候，差點被鬼子識破，是你爺爺他們出現救了我們。」
「從那以後，我跟你寧奶奶一直跟著你爺爺，那幾年我們幾乎全待在深山。」
「不是轉移陣地，就是忙著救治傷員、包紮傷口。」
「每天忙得昏天黑地，連一份報紙都看不到，更別說看外界的消息了。」
「等我們再從山裡出來，已經是五年後，戰爭都快結束了。」
「戰爭一結束，你寧奶奶立馬就出國去找你大外公他們了，這一去，就是整整五十年啊......」
「我跟你寧奶奶，當年從山裡出來後，第一時間就回了滬市！」
「我們去了祝家，大門緊鎖，空空蕩蕩一個人都沒有。」
「之後又去了渝家，也是一樣冷清，我們都以為你們徹底走了......」
「所以你寧奶奶才絕望地出國，帶著家產一頭扎進國外，拼命找你大外公他們。」
「而我，把當年藏著的家產轉移來了京市。」
「之後就一直跟著你爺爺守在這裡，再也沒敢回過滬市......」
「都是我的錯，全是我的錯啊！」
「我要是能多回滬市幾趟，我要是能多打聽一句，哪怕再多留幾天......」
「是不是就能遇上你外公了！是不是我們五十年前就該團聚了？！」
「那樣淑宜是不是就不用待在國外五十年了。」
陸爺爺眼眶通紅，連忙上前輕輕扶住陸奶奶，一下一下順著她的背，聲音低沉又溫柔。
「不關你的事，當年也有我的原因。」
「你要不是跟著我，也不會吃了那麼多苦，更不會這麼多年都回不去滬市了。」
祝歡顏看陸爺爺陸奶奶這麼自責，心裡立刻就明白了。
以陸爺爺的身份和級別，去哪兒都要組織審批。
還要打申請報告，沒有批准，根本寸步難行。
她連忙伸手，輕輕握住陸奶奶的手，溫聲安慰。
「奶奶，都過去了，而且這種事，都是緣分註定的。」
「您看，五十年過去了，我不是嫁進你們陸家，嫁給您孫子了嗎？」
「這就是我們兩家扯不斷的緣分啊。」
祝歡顏輕輕笑了笑，眼底帶著暖意，又輕聲說。
「再說了，如果五十年前您就跟外公團聚遇上了。」
「說不定呀，我還不一定會嫁給陸驍呢。」
說著，她趕緊轉移話題，語氣裡帶著真切的期盼。
「還有寧奶奶，我們一定要趕緊通知她，讓她回來！」
「我這裡還有很多當年大外公寫給寧奶奶的信，外公一直好好保存著，現在全都在我手上。「
「寧奶奶在國外待了五十年，家境肯定不差。」
「以現在的形勢，愛國人士回國，應該不是什麼大問題。」
陸奶奶果然被這話轉移了注意力，和陸爺爺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她輕輕拍了拍祝歡顏的手，滿眼欣慰。
「我們顏顏可真聰明，什麼都想到了。」
「放心，你寧奶奶已經在回來的路上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到家了。」
祝歡顏笑著點頭。
「那行，等寧奶奶到了，我就把大外公那一箱子東西，親手交給她。」
陸驍連忙上前，看著奶奶溫聲勸道。
「奶奶，好了，不哭了。」
「我們剛下火車，一路累壞了，你都不知道關心一下我！從回家，你就沒看我一眼」
陸奶奶哪裡會看不出這小子和祝歡顏想轉移她的注意力。
當下就順著他們的話應了下來，笑著招手。
「是是是，都好幾年沒好好看過我們家驍驍了，快過來，讓奶奶好好瞧瞧。」
陸驍趕緊上前，蹲在奶奶面前。
陸奶奶伸手摸了摸他的胳膊，仔細看了看，笑著說。
「又結實了，還更黑了。」
話音剛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猛地看向祝歡顏。
「歡顏，你們吃飯了沒有？你看我這老婆子，一上來就拉著你絮絮叨叨說那些往事。」
「都忘了問你們吃沒吃午飯，來，我趕緊去給你們做！」
陸驍和祝歡顏趕緊拉住陸奶奶，急忙說道。
「奶奶，不用忙了，我們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吃過了。」
陸奶奶一聽，這才作罷，連連點頭。
「行，那行。」
「你們坐了幾天火車，肯定累壞了，趕緊跟驍驍回房間好好休息。」
陸驍牽著祝歡顏的手，溫聲道。
「奶奶，我先帶歡顏回房間休息會，您也去休息會。」
陸奶奶連忙點頭。
「好好好，快去吧。」
陸驍這才牽著祝歡顏往樓上走，行李早就被陸辰先拿上去了。
而陸辰，現在還僵在原地，一臉震驚，半天沒緩過神來。
他怎麼也沒想到，奶奶居然還認識大嫂家裡的人，這層層過往，聽得他心驚又震撼。
陸爺爺看了眼依舊沉浸在悲傷中的陸奶奶，上前輕輕扶著她，低聲勸道。
「驍驍他們上去休息了，你也回房歇歇，剛哭了那麼久，身子扛不住。」
說著，便半扶半勸地帶著陸奶奶回了房。
陸驍牽著祝歡顏上了樓，走到最靠邊的那間房，輕輕推開了門。
房間很大，裡面的家具擺設全是嶄新的，一看就是家裡人特意為他們重新置辦的。
想來是他們回來過年，特意準備的。
房間裡還帶了獨立衛生間，布置得乾淨又舒服。
陸驍看著這嶄新的家具，輕聲說道。
「應該是家裡人提前收拾好的。」
他把桌上的行李拿起來放好，又看向祝歡顏，見她沒什麼異樣，語氣溫柔。
「顏顏，你先去洗漱一下，睡一會兒，晚上爸媽、叔叔嬸嬸、小姑姑父他們，都會回來。」
祝歡顏點點頭，轉身走進洗手間洗漱乾淨，換上陸驍從行李里拿出來的睡衣褲。
等陸驍也洗漱出來，兩人便一起躺在床上休息。
說實話，這幾天在火車上顛顛簸簸，她確實沒怎麼睡好。
一沾到柔軟的床鋪，整個人都鬆了下來。
祝歡顏窩在陸驍懷裡，沒一會兒就沉沉睡了過去。
陸驍低頭看著她安穩的睡顏，唇角輕輕往上一揚，低頭親了親祝歡顏的額頭。
也緩緩閉上眼睛，陪著她一起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