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前進一路把姬星晚像抱小孩一樣抱回家，腳步穩得不像話。
渾身卻繃得緊緊的，每一根神經都還懸在半空，沒有從剛才的驚險中完全鬆懈。
他把姬星晚輕輕放在床上，跟著一起進來的李秀英早已經急得眼眶發紅。
剛才外面的槍聲，她聽得清清楚楚了，再看嫂子哭著被哥哥抱回來的模樣。
一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嫂子出事。
一看哥哥抱著嫂子進房間，李秀英立刻轉身跑進廚房，端來鍋里一直溫著的熱水。
看到嫂子被放在床上，看著沒有大礙，她才輕輕退了出去，不敢打擾。
她知道有哥哥在，嫂子一定不會有事的，可心底的擔憂還是止不住地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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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小侄兒在院子裡一圈又一圈地走。
懷裡的小傢伙聽到媽媽的哭聲，也跟著癟著嘴哭了起來，小嗓子啞啞的。
一遍遍地呢喃。
「媽媽哭......媽媽哭哭......」
哭了沒多久，孩子便累得沒了力氣，被李秀英輕輕拍著後背，漸漸沉沉睡了。
房間裡。
李前進接過妹妹端來的水，拿起乾淨毛巾，一點點溫柔地幫姬星晚擦拭臉頰。
把她臉上的沙粒、淚痕和灰塵，全都輕輕擦乾淨。
可當他一握住她的手，心口又是猛地一緊。
剛才開槍後坐力太重，她那雙原本無比嬌嫩的手，竟然被震得微微腫起，看著格外惹人心疼。
他沉默著轉身拿來藥膏，指尖笨拙卻無比認真，一點點幫她敷藥、揉開。
每一個動作都小心翼翼，生怕弄疼她半分。
姬星晚依舊眼眶通紅，渾身還在控制不住地輕輕發抖。
一想到剛才槍抵著腦袋、炸彈就在眼前的畫面，想到自己差點就又一次死掉，心臟就止不住發緊。
可比生死更讓她心慌的，是昨天酒後那些失控說出來的話。
前世被推進海里的冰冷絕望、前世李前進為她白了頭的深情、他最終慘烈的犧牲，還有她重生歸來的秘密。
這些藏在心底兩輩子的過往，她怕他知道，怕他恐懼，更怕他無法接受。
她不敢看李前進，更不敢開口說話。
生怕一說話，就聽到她最害怕的答案。
害怕他怨恨前世不懂珍惜的她，害怕他討厭滿身秘密的她。
害怕他覺得跟她在一起太累了，再也不要她。
李前進在床邊坐下，看著她渾身緊繃、滿心恐懼的模樣，心像是被狠狠刺痛了一樣。
他伸出大手，輕輕把她抱在懷裡，沒有繞任何彎子。
聲音低沉而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地砸進姬星晚心底。
「媳婦，你昨天喝醉說的話，我都聽見了。」
「姬星晚渾身猛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指尖冰涼刺骨。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而出，模糊了所有視線。
他知道了。
他全都知道了。
知道她不是正常人，知道她是死過一次的人，知道她藏著兩輩子的秘密。
她聲音發顫，碎得幾乎聽不清，斷斷續續地問。
「我......我是不是很奇怪......你是不是怕我......是不是覺得我很嚇人......」
李前進的心猛地一揪，疼得眼眶瞬間猩紅，連呼吸都變得發緊。
他伸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動作輕柔得不像話，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他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啞得厲害，卻無比認真、無比滾燙。
「我不怕。」
「我的傻媳婦，我怎麼會不要你？我心疼都來不及。」
「我不管你是重生的，還是從哪裡來的，你都是老子的媳婦，是我拼了命也要護著的人。」
「前世我沒能護住你，讓你受了那麼多苦，最後連你都沒保護好。」
「是我沒用，是我對不起你。」
「這一輩子，我絕不會讓你在受半點委屈，半點傷害。」
「姬遠海欠你的，欠媽媽的，我全部都給你討回來！」
「你的秘密，我替你守。」
「你的害怕，我替你擋。」
「你的傷痛，我替你撫平。」
「以後不准再一個人扛，不准再瞞著我，不准再說怕我怕你、怕我不要你。」
「我李前進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只要你一個人。」
「你只要乖乖待在我身邊，不要離開我就好。」
姬星晚再也繃不住，所有的偽裝、恐懼、忐忑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她埋在李前進懷裡，放聲大哭，哭得渾身抽搐，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哽咽著，一遍遍地道歉，聲音破碎又柔軟。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我只是怕你害怕......」
李前進緊緊抱著她，一下又一下輕拍她的後背，耐心又溫柔地安撫。
「我知道，我都知道......」
「不哭了，媳婦，我在，我以後不會讓你在受到任何的傷害。」
姬星晚埋在他懷裡哭得更凶，卻也哭得更安心。
壓在心底兩輩子的不安、恐懼和委屈，在這一刻徹底煙消雲散。
也許是心情太過激動，也許是所有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
再加上剛剛被槍頂著腦袋的後怕瞬間翻湧上來，所有情緒一股腦衝上頭頂。
她竟然在李前進懷裡，哭著哭著便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她的身體軟軟地往下滑，哭聲也戛然而止。
李前進心頭猛地一慌，連忙伸手穩穩拖住她，低頭一看。
懷中人兒臉色蒼白，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已經失去了意識。
那一刻，他渾身的血液都像是凍住了，心臟狠狠揪緊，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晚晚！」
他低喚一聲，聲音都控制不住低發顫，伸手輕輕撫上她的臉頰，只覺得一片冰涼。
看著她哭暈過去的模樣，李前進心疼得無以復加，眼底翻湧著無盡的自責和疼惜。
恨不得把所有的苦和怕都替她受了。
他小心翼翼把她放平在床上，緊緊握著她微涼的手。
一遍又一遍，低聲輕喚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別怕，我在，我一直都在......」
「好好睡一覺吧......」
李前進輕輕拿過被子，小心翼翼蓋在姬星晚身上，細細掖好被角，生怕她著涼。
他緩緩站起身，最後深深看了床上昏睡的人一眼，才輕手輕腳走出房間。
門外，李秀英還在來回踱步，一顆心始終懸著，見哥哥走出來，立刻緊張地迎上前。
李前進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難掩的疲憊和牽掛。
「你嫂子暈過去了，情緒太激動，身子撐不住。」
「等她醒了你好好安撫她，讓她別怕。」
「我先回營區一趟，事情收尾、報告還要處理，忙完我立刻回來。」
李秀英連忙點頭，眼眶紅紅的。
「哥你放心去吧，家裡有我，我一定看好嫂子。」
李前進又往房間裡深深看了一眼，眼神里滿是不舍和心疼。
最終還是咬了咬牙，轉身大步朝著營區走去。
雖然他上面有陸驍頂著， 可他畢竟是副團長，更何況這事還涉及了自己媳婦。
敵特、炸藥、槍戰，的後續收尾、報告撰寫和交接，他必須回去一起處理。
他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點處理完，快點回家，守著她的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