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歡顏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壓根沒有聽見陸驍剛才說的那些話。
直到房門被輕輕關上,她聽著陸驍那一步步慢慢走遠的腳步聲。
直到那聲音徹底消失在院子裡,她的心瞬間更涼了。
是不是......真的是因為害怕她、恐懼她,所以現在連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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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一句話都不願意多給了?
祝歡顏難過的心臟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她喘不過氣。
一雙眼睛一點點染上猩紅,酸澀得發脹。
她其實心裡清楚,自己剛剛不該逃避,不該一味地躲著他。
可陸驍從來沒有這樣對待她——沒有這樣沉默地離開,沒有這樣丟下她一個人。
在她最害怕、最無助的時候,他走了。
這一走,在她眼裡,便成了最殘忍的答案。
祝歡顏感覺自己有些喘不過氣了。
在這個滿是陸驍氣息的屋子裡,她胸悶得發慌,幾乎要窒息。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麻木地起床洗漱好,便推門走了出去。
她不想在這個滿是陸驍氣息的屋子裡待著。
只想出去走走,吹吹風,讓自己冷靜一下,好好想一想接下來該怎麼辦。
在她打開門的瞬間,也聽到了隔壁方向傳來開門的聲音。
她轉頭一看,便看到了神色和自己一模一樣、滿眼慌亂和死寂的姬星晚。
兩人目光相撞的那一瞬,無需多言,便已心知肚明。
同樣通紅的眼尾,同樣死寂的神色,同樣藏著酒後的失控和不安。
她們彼此都清楚,對方經歷了和自己一模一樣的煎熬。
誰都沒有開口戳破那層薄薄的、滿是秘密的窗戶紙。
姬星晚只是沉默地朝著祝歡顏抬了抬下巴,飛快打了個手勢,示意她跟自己走。
她知道這家屬院後面,靠著山邊有一處僻靜的沙灘,平日裡基本不會有人去。
草木幽深,風也清淨,最適合她們現在這樣。
需要躲起來冷靜、需要喘口氣的時刻。
祝歡顏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點了點頭,抬腳便跟了上去。
兩個各懷心事、滿心惶恐的小媳婦,一前一後。
沉默地朝著後山僻靜處走去,沒有一句交談,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默契。
兩人一路沉默,沿著家屬院後牆的小路往山邊走去。
腳下的沙子被踩得沙沙作響,卻沒有一人開口打破這份死寂。
姬星晚走在前面,步伐輕而穩,熟門熟路地帶著祝歡顏穿過一片矮樹眾。
一路走到海邊陡峭的懸崖下,這個地方很隱蔽,漲潮的時候,懸崖下全是海水。
只有退潮之後,這裡才會露出一小片沙灘礁石,這裡視野開闊,正對著茫茫大海。
這裡基本沒人會來,安靜得只剩下海浪輕輕拍打的聲音。
直到找到一處沙灘坐下,兩人才同時鬆了口氣。
卻依舊你看著我、我看著你,眼底翻湧著相同的慌亂、後怕。
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絕望。
昨天喝醉後的畫面,在兩人腦海里同步回放。
哭泣訴說的重生秘密,隨手拿出來的槍械畫紙,還有那枚驚世駭俗的飛彈雛形......
一切都像是一場失控的噩夢,醒了,卻再也回不去了。
姬星晚先紅了眼,聲音輕得像風一吹就散。
「歡顏,我們......是不是闖大禍了?」
祝歡顏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節泛白,一向冷靜的她。
現在聲音也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不止是大禍。」
「我們把最不該暴露的東西,全暴露了。」
姬星晚顫抖的說道。
「我這邊還好,李前進知道了,他應該不會害我,但......應該會害怕我吧?」
「但你那邊......陸驍......」
祝歡顏剛壓下去的心慌再次翻湧上來,眼眶瞬間發燙,整個人控制不住地發輕。
「我現在連面對他的勇氣都沒有,我怕他看我的眼神變了,怕他怕我,怕他......」
祝歡顏的話沒說下去,可姬星晚全都懂。
她也一樣,一樣怕李前進會害怕她。
不然,她幹嘛要跑出來?
她十二點就醒了,一直在等李前進,等他一個態度。
結果等到兩點,他都沒有回來。
以前不管李前進再忙、再累,都會抽空回來一趟,看看她。
可今天,他卻沒有回來。
這讓她不得不多想——他是不是害怕自己?
比較重生、來自異世這種事,誰聽了誰都會害怕吧?
海風輕輕吹過,捲起兩人額前的碎發,也吹不散她們心頭沉甸甸的恐懼。
祝歡顏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亂麻,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
「事已至此,躲是躲不掉的。」
「我們現在能做的,就是冷靜下來。」
「如果他們不能接受......」
祝歡顏看著姬星晚,一字一句認真道。
「那我帶你離開這裡,我們一起出國。」
「我養你一輩子,以後我們再也不回來了,好不好?」
姬星晚猩紅著雙眼,任由眼淚無聲滑落,輕輕笑道,帶著哭腔卻又無比認真。
「好啊,那以後我就靠你養了。」
海風卷著淡淡的鹹濕氣息,吹在兩人發燙的臉頰上,帶著一絲微涼的清醒。
姬星晚嘴上說得輕鬆,可眼淚卻落得更凶,心裡又酸又澀,又暖又疼。
她無比慶幸,這輩子有祝歡顏在,有這樣一個兩輩子唯一相交的摯友。
祝歡顏被這海風一吹,整個人徹底清醒了,理智一點點回籠。
她本就是異世之魂,本來就是不屬於這個世界。
如果陸驍真的不能接受,那她就放手。
放開她生命里這抹唯一的陽光,離他遠遠的,不再打擾。
只不過又跟以前一樣,沒什麼可怕的。
最起碼,這輩子的她,不是孤身一人了。
她有了一個兩輩子相交的至交好友,不是嗎?
祝歡顏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指尖帶著微微顫抖,卻異常堅定。
「如果他們真的接受不了,我說到做到,一定帶你一起離開。」
姬星晚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眼底重新燃起一點微弱的光。
至少,她們在這陌生的世界裡,不再是孤身一人,還有彼此。
可這份短暫的慰藉,還沒來得及在心底蔓延開來。
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被海浪聲掩蓋的腳步聲,突然從不遠處的礁石後傳了過來。
那腳步聲很輕,很穩,帶著刻意的收斂。
兩人臉色瞬間一變,同時抬頭,朝著聲音來源看去。
這裡這麼隱蔽,幾乎是人跡罕見,怎麼會有人來?
祝歡顏心頭猛地一緊,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席捲全身。
她下意識地把姬星晚往自己身後拉了一把,目光警惕地掃向四周。
這裡視野開闊,可礁石叢生,只要刻意躲藏,很難立刻發現人影。
姬星晚也瞬間收斂了所有情緒,臉上的脆弱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冷靜和戒備,上輩子她跟在李前進身邊,該學的不該學的都學了個遍。
島上的軍人走路向來步伐整齊、落地沉穩,帶著軍人獨有的坦然利落。
絕對不會這樣鬼鬼祟祟、刻意放鬆的動靜。
島上的百姓走路也不是這個聲音,而且他們根本就不會來這邊。
更不會往家屬院這個方向來。
她壓低聲音,對著祝歡顏輕語。
「有人,而且......不像是島上的人和士兵。」
祝歡顏心臟驟然一縮。
那只有一種可能——
是敵特。
她們竟然在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撞上了。